孙悟空拒绝了唐僧的邀请：“俺老孙已成佛，为何要回那人间地界？”

唐僧只说了一句：“地宫里，有你的前世。”

斗战胜佛愣住了。他的前世，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吗？

唐僧转身离去：“我在鹰愁涧等你三日。来不来，随你。”

当夜，花果山的水帘洞中，孙悟空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石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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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僧没有去找猪八戒。

他在鹰愁涧边等了三天，白龙化作原形卧在涧水中，沙僧坐在岸边闭目打坐，像一尊石像。

第一天，没人来。

第二天，天边飘来一朵云，又飘走了。

第三天傍晚，唐僧正在煮茶，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。

“师父，俺老猪来了！”

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，背着个大包袱，从天上一头栽下来，砸出一个大坑。他从坑里爬出来，拍掉身上的土，笑嘻嘻地凑到唐僧面前：“师父，俺带了高老庄最好的桃花酿，路上喝。”

唐僧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，递过去一碗茶。

猪八戒接过茶碗，没喝，先嗅了嗅：“师父的茶，还是老样子，苦得要命。”

“苦能提神。”唐僧淡淡道。

“那俺还是喝桃花酿吧。”猪八戒把茶碗放下，从包袱里掏出一坛酒，拍开泥封，先灌了一大口，然后递向沙僧，“老沙，来一口？”

沙僧睁开眼，看了酒坛一眼，摇了摇头。

“切，还是这么闷。”猪八戒也不恼，自顾自地喝着。

唐僧煮着第二壶茶，忽然开口：“八戒，高老庄的酒窖，你藏了多少年？”

猪八戒喝酒的动作一顿。

“俺……没藏啊。”

“那封信上说，你在高老庄偷偷接引亡魂转世。”唐僧抬起眼，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一闪而过，“八戒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？”

猪八戒放下酒坛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。

沉默了许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低沉了下去：“一百二十年前。”

“俺老猪被贬下凡，投了猪胎，心里恨啊，恨天庭，恨嫦娥，恨所有人。后来跟师父取了经，成了净坛使者，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可是有一年，俺回高老庄，看到当年俺娶的那个高小姐的坟，碑上刻着她孙子的名字。俺突然觉得……什么都无所谓了。”

“那一夜，俺喝醉了，在庄外的荒山上撒酒疯。然后俺看到一群亡魂，有的是战死的士兵，有的是饿死的灾民，有的是被人害死的冤魂。它们飘在荒野上，没有人收留，没有人超度，风吹日晒，慢慢地就变成了恶煞。”

猪八戒抬起头，看着唐僧：“俺不知道该怎么做，就学师父当年念经的样子，念了一句‘阿弥陀佛’。然后那些亡魂就涌过来了，像见了亲人一样，抱着俺哭。俺就一个一个地念，一个一个地送。送了三天三夜，才送完。”

“从那以后，俺就在高老庄的酒窖底下挖了个暗道，通到地府边缘。凡是路过高老庄的亡魂，俺都接过去，送到地府门口。”

唐僧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
“八戒，你做的是对的。”

猪八戒嘿嘿一笑，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：“师父，你说这话，俺都不好意思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那封信上最后一句话是你加的？”

唐僧摇头：“不是我。”

猪八戒的笑容再次僵住。

信上最后一行字是：“流沙河下，九世取经人的亡魂，贫僧一直替你超度着。——沙悟净。”

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僧。

沙僧依然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
“老沙，你……”

“师父，茶好了。”沙僧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唐僧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“沙僧，那一百二十年来，你一直在流沙河底超度那些亡魂？”

沙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：“师父，天黑了，悟空不会来了。”

唐僧看向西方，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山脊。

“他会来的。”唐僧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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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花果山，水帘洞。

孙悟空盘腿坐在他的石座上，面前摆着当年唐僧留给他的那顶紧箍儿。紧箍儿已经失去了金色的光泽，锈迹斑斑，像一根废铁。

他三天没有合眼了。

从唐僧离开的那一刻起，他就一直在想那句话：“地宫里，有你的前世。”

他的前世。

孙悟空一直以为自己的前世很简单——女娲补天遗落的五彩石，受天真地秀、日精月华，感之既久，遂有灵通之意。没有父母，没有前世，干干净净。

可是唐僧的眼神告诉他，不是那样的。

“大王。”

一个老猴从洞外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木盒。老猴的胡须已经白得像雪，走路都在颤抖，但眼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。

“大王，您当年离开花果山的时候，留下一样东西，让我们好生保管。说将来有一天，您会回来取。”

孙悟空皱眉：“俺老孙什么时候留过东西？”

老猴打开木盒。

盒子里放着一把钥匙。铁质的，普普通通，但钥匙的柄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悟”。

孙悟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
当年他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时候，手上就握着这把钥匙。他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，随手丢在了水帘洞的角落里。后来称王、学艺、闹天宫、被压五行山、取经、成佛……他早就忘了这件事。

“这钥匙……开什么的？”

老猴摇头：“不知道，但大王您曾经说过，水帘洞后面有一扇门。”

孙悟空霍然站起。

水帘洞后面有一扇门？他在水帘洞住了几百年，从不知道后面还有门。

他接过钥匙，快步走到水帘洞的最深处，那里是一面石壁，水帘洞的尽头。他用火眼金睛看过无数次，那就是一面普通的石壁，后面是山体。

但此刻，当他握着钥匙靠近石壁时，石壁竟然开始发光。

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从石壁上浮现出来，不是中文，不是梵文，而是一种孙悟空从未见过的文字，可他居然看得懂——

“灵台方寸山，斜月三星洞。心性修持大道生，不为外人道也。”

孙悟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

他想起了菩提祖师，想起了那个教他七十二变、筋斗云的老人。菩提祖师赶他走的时候说：“你这去，定生不良。凭你怎么惹祸行凶，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。”

但菩提祖师从未说过，水帘洞后面有门。

他插入钥匙，转动。

石壁从中间裂开，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
通道尽头，有光。

孙悟空握紧金箍棒，走了进去。

通道不长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就到了尽头。那里是一个石室，不大，中间放着一面铜镜。

铜镜很古老，镜面上蒙着一层灰，看不出照出什么东西。

孙悟空走到铜镜前，伸手擦去灰尘。

镜面上浮现出的不是他的脸，而是一个人的背影——

一个身穿帝袍的男人，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，俯瞰着云海下的万千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