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极东,沧溟尽处。
天海一线,再无去路。
滔天碧浪翻涌不休,海风凛冽如刀,刮得虚空阵阵颤鸣。这里是天地东隅的尽头,山海结界的边缘,往前便是虚无混沌,苍蓝海水吞噬一切声息,空旷、死寂、荒凉到了极致。
孙悟空立在东海绝崖之巅,一身锁子金甲沾满海风盐霜,金箍棒斜拄在地,稳稳撑住身躯。
他眼底金芒流转,火眼金睛全力绽开,横扫前方整片东海绝境。
水雾翻卷,气海浮沉,眼底万里空明。
没有幻阵,没有阴兵,没有伪装的百姓,没有造假的禅音。
一路东行,破尽层层迷障、斩尽轮番阴杀、碎尽往复幻境,待到踏至东海极境,所有的暗算、阻拦、蛊惑,尽数戛然而止。
只剩一片茫茫沧海,空空荡荡,了无痕迹。
“到头了。”
悟空低声开口,声音冷冽,带着一丝沉凝。
他脚下这片断崖,是人间东方的终点,山川至此断绝,大地再无延伸。
自长安分路,他遍历潼关以东千里山海,闯孤岛幻域、破沉船囚笼、横扫轮回阴兵、拆尽地宫暗阵。一路杀伐,一路破妄,早已看穿魔王的粗浅伎俩。
对方从始至终,就没想让他在东方寻到分毫线索。
所有的幻局、暗杀、围堵、拖延,只为一件事——困他于东路,耗他于绝境,让他在无尽杀伐与虚妄之中,空耗时日、磨灭耐心、错失先机。
悟空抬掌,掌心亮起一点璀璨金光。
这是他一路走来,沿途刻意留存的神通印记,散落于东海每一处战场、每一座幻域、每一条暗脉。印记交织,在半空凝出一幅简略的山海局势图,清晰映出整条东路的杀机布局。
“东路全是假局,全是拦路。”
他眸光锐利如锋,心底彻底落定判断。
地宫魔王布下漫天虚妄,用无数阴兵妖将、幻景迷障做幌子,看似杀机汹涌、步步紧逼,实则全部都是障眼法。
目的只为缠住他,让他困于东境,疲于破敌,无暇推敲全局。
就在这时,整片东海的风声,骤然静止。
翻涌的沧海瞬间凝固,漫天水雾悬停半空,天地间所有自然声响尽数湮灭。
一股森寒、古老、凌驾轮回、压覆天地的阴冷气息,自虚无深处缓缓浸透而来。
这股煞气,不同于任何阴兵妖将的污浊戾气,也不同于幻境邪祟的诡谲阴气。
它厚重死寂,带着执掌生死轮回的漠然与怨毒,笼罩整座东海绝境,死死锁定崖顶的孙悟空。
虚空震荡,层层灰黑雾气凭空凝聚,在悟空身前百丈之外,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轮回虚影。
雾气中央,传来一道低沉厚重、仿佛从万古地底、九幽轮回深处响起的声音,不疾不徐,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与阴寒。
“孙悟空。”
“你倒是比贫僧预料的,更机敏几分。”
隔空传音,不现真身,却撼动四方虚空,震得海面暗流翻涌不息。
是地宫轮回魔王!
悟空浑身汗毛微竖,金箍棒瞬间横握身前,金甲震颤,战意轰然腾起。
他火眼金睛死死盯住那片灰蒙蒙的虚空,冷声叱喝:“藏头露尾的鼠辈!掳我师父,拦我去路,布下漫天死局拖延我兄弟三人,今日终于敢出声了?”
魔王低沉的笑声在虚空回荡,带着无尽怨怼:
“贫僧执掌地界轮回亿万载,本掌众生往生、魂魄归序。”
“你师父唐三藏,西天取经,一路渡化万千亡魂。野鬼、怨魂、凶煞、孤魄,尽数被佛门禅力渡化超脱,不入轮回、不归地府。”
“久而久之,地府亡魂骤减,轮回秩序紊乱,本座亿万年天道权柄,被你佛门取经之路,生生搅得支离破碎!”
字字怨毒,句句挟恨。
这便是魔王一切祸乱的根源。
他不恨妖魔鬼怪作乱,不恨天地四时更迭,唯独恨唐僧西行渡化,断了地府亡魂来源,乱了地宫轮回根本。
“本座隐忍许久,待你师徒取经功成前夕,出手囚你师父,断你们西行路!”
魔王声音愈发冰冷:“唐三藏已入轮回暗道,坠于地宫无尽虚妄之中,魂魄浮沉,与世隔绝。”
“你三人分路八十一日寻访,不过是本座闲来设下的一场儿戏闹剧。”
悟空双目金芒暴涨,厉声怒斥:“一派胡言!我师父佛门大德,普度众生乃是正道!天地轮回,本就该向善度厄,你固守阴私权柄,执念痴狂,扰乱修行大道,才是邪魔歪道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