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万里雪原,寒风如刀,万古苍茫。
白雪覆盖千山万壑,视野里尽是单调的惨白,天地间静得可怕,连风啸都带着死寂的阴寒。这里没有南疆瘴地的诡谲厮杀,也没有东海绝境的幻术滔天,却藏着最隐忍、最难缠的轮回暗流。
自破开万仞雪岭封禁、击退守魂妖将之后,沙悟净便再未停留。
他一身素色僧衣落满白雪,手持降妖宝杖,步履平稳,不急不躁行走在冰封大地之上。不同于悟空雷霆破局、八戒悍勇平敌,他自始至终,走的是最细、最稳、最熬人的一条路。
北关古驿那一抹残存的佛光袈裟印记,是三路寻访以来,唯一实打实的师父踪迹。
线索微弱,稍纵即逝,更是三人目前翻盘破局的唯一突破口。
沙僧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他停在一片冰封河谷之前,弯腰抬手,掌心贴覆在万年不化的冰层之上。
冰寒刺骨,瞬间浸透皮肉,可他眉心不动,双眸澄澈,佛力缓缓渡入冰层之内。
片刻后,他缓缓睁眼,低声笃定开口:
“此处,留有阴邪过境痕迹。”
冰层深处,残留着极淡的轮回浊气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佛门檀香余韵。两股气息一正一邪、一暖一寒,交错纠缠,虽已被风雪掩盖大半,却逃不过他细致入微的探查。
自北关古驿发现线索后,沙僧便定下规矩。
不贪快、不跳步、不遗漏。
顺着师父残踪蔓延的轨迹,沿河道、过山隘、穿雪岭,一寸寸排查、一步步求证,将北境所有阴魔据点、阵法落点、出没规律,尽数梳理分明。
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片洁白雪叶,这是他以佛门真气凝化的记录信物,可留存气息、记载痕迹。指尖轻点,雪叶之上瞬间浮现细密纹路:北境雪岭妖将、封山阵法、阴魂聚散方位、魂丝吸附节点,一一清晰罗列。
“魔王分三路布局,东路幻术惑心、南路暗杀耗力、北路封踪断痕。”
沙僧轻声梳理脉络,字字沉稳,条理分明。
“大师兄破虚妄、识大局,看穿对方拖延耗战之计;二师兄横扫妖寨、涤荡南邪,扫清所有明面阻拦。唯有北境,从不正面死战,只以封禁、藏踪、噬魂为策,悄无声息抹除师父所有行经痕迹。”
地宫魔王心思极深。
东南两路,是明棋,以杀局、幻局、毒局牵制师兄弟二人,逼他们疲于应战、空耗修为。
而北境一路,是暗棋,无声无息截断线索源头,将唐僧被掳的所有蛛丝马迹,彻底锁死在北漠雪原之中。
若不是他心思缜密、步步留痕、逐一排查,换作旁人,早已被这片死寂雪原磨灭所有线索,最终空手而归。
沙僧收下雪叶,握紧降妖宝杖,继续沿河溯源而上。
越往雪原深处走,空气里的轮回阴寒便越发浓郁。
地面积雪之下,暗藏无数细微的黑色纹路,纵横交错,遍布山野,正是输送阴魂、滋养魔障的地宫暗脉。这些纹路极细,隐于冻土积雪之下,肉眼难辨,火眼金睛可破表象,却难细数规律,唯有静心凝神、逐寸探查,方能摸清全貌。
行至百里之外,一处冰封断崖豁然出现眼前。
断崖之下,深不见底,黑雾沉沉,丝丝缕缕的灰黑煞气从地底缝隙中缓缓溢出,萦绕在断崖周遭,久久不散。
沙僧驻足凝视,眸光微凝。
“又是一处阴邪出口。”
一路走来,这已是他发现的第七处地宫暗脉节点。
所有北境阴魂、噬魂雾气、锁魂寒气,皆是从这些地底暗脉源源不断涌出,遍布整座北漠雪原,层层覆盖、篡改、抹去唐僧遗留的佛光气息。
他缓步走上断崖,立身风雪之中,闭上双眼。
佛门静心禅功悄然运转,六识尽数放开,方圆百里之内,风雪流动、煞气浮沉、地脉波动,无一遗漏,尽数映入心神。
片刻后,他豁然睁眼,眼底精光湛然。
“规律已成。”
沙僧心中彻底明晰了地宫北境的全部布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