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呼啸,冰雪扑面。
沙悟净踏立在万仞冰原之上,双脚踩在厚达数尺的坚冰之上,冰层之下冻结着层层叠叠的古老残魂。
他横握降妖宝杖,身躯站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茫茫白雪,没有半分动摇。
这一路北上,不同于悟空东路的幻术欺瞒,也不同于八戒南路的近身暗杀。北漠的凶险,从来都藏在无声无息的侵蚀之中。
风声骤然变调。
幽幽凉凉的哭泣声,从冰层深处缓缓飘出,忽远忽近,缠缠绕绕,钻进耳中。
那声音,酷似唐僧遇难绝望的哀嚎。
“悟空……八戒……悟净……”
一声一声,虚弱沙哑,悲怆凄苦。
沙僧眉眼微动,指尖微微收紧,却丝毫未乱心神,低声自语:“师父?不对。师父禅心稳固,纵使身陷危难,也绝不会这般心神溃散、悲啼求救。”
冰原风声大作,更多细碎的魂魄之音层层叠加。
无数阴冷缥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纷纷围着沙僧耳畔盘旋。
“你师父已死,葬身寒渊,不必再寻了。”
“八十一日不过空耗光阴,三路寻访皆是徒劳。”
“放弃吧,孤身守漠,无人相助,到头来只剩一场空。”
沙僧垂眸,目光落向脚下冰封千里的冻土,语气沉稳,字字清明:“尔等乃是滞留轮回缝隙的孤魂残魄,受人操控,惑我道心。”
冰层之下,一道空灵阴冷的魂音幽幽响起:
“僧人,你执念太重。”
“天地轮回,自有定数。唐僧乱渡亡魂,逆改地府秩序,本就该遭此湮灭之劫。”
“你苦苦追寻,不过是与天道地宫为敌,最后只会落得身死魂灭的下场。”
沙僧手持宝杖,立在漫天风雪之中,音色平静却无比坚定:“我师徒西行渡化,是慈悲大道,绝非逆天而行。”
那魂音冷笑,寒意更甚:
“慈悲?这北域万千亡魂,百年无人度化。你们师徒一路走来,渡尽沿途孤鬼,打乱地宫轮回流转,地宫魔王积怨已久,掳你师父,本就是天罚。”
沙僧眸光澄澈,不为所动,沉声回道:“若真是天罚,何须暗中布煞、暗处阻扰、惑人本心?”
“真正正道,坦坦荡荡。唯有阴邪宵小,才会借幻境乱心,借残魂惑念。”
风雪骤然狂暴,无数寒魂从冰层裂隙中升腾而起,化作无数透明虚影,团团围在沙僧周身。
密密麻麻的魂影漂浮在风雪里,此起彼伏的声音不停轰炸他的神识。
“你看这漫天冰雪,荒凉万古。”
“你三人分路寻访,东有幻阵,南有毒杀,北有寒魂。三路死局,早已封死所有生路。”
“孙悟空刚烈易怒,迟早堕入魔障。猪八戒贪嬉松散,早晚弃路而归。只剩你一人死守,毫无意义!”
沙僧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澄澈禅光,轻声开口,似在对魂音作答,又似在本心立誓:
“大师兄火眼辨邪,道心刚烈,绝不会被虚妄蛊惑。”
“二师兄看似慵懒嬉闹,实则肉身坚韧,临战死守,从未负过师徒情义。”
他抬手握紧宝杖,脊背挺得更直。
“我师兄弟三人,立誓八十一日寻师。”
“道可乱,心不可乱。路可绝,志不可绝。”
无数寒魂虚影骤然扭曲,声音变得尖锐凄厉:
“执迷不悟!既然你不肯死心,那便让你亲耳听你师父绝命之音,碎你所有执念!”
刹那间,所有杂音尽数褪去。
整片冰原,只剩一道极尽悲苦、近乎破碎的声音,清清楚楚响在沙僧耳边。
“悟净……莫寻……速归……”
这声音太过逼真,语态、音色、语调,与唐僧分毫不差,带着濒临湮灭的无力与绝望。
纵使沙僧定力超凡,此刻心口也骤然一紧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。
他喉间微沉,低声呢喃:“师父……”
转瞬之间,他立刻回过神来,猛然摇头,厉声自警:“不对!绝非师父真音!”
他抬眼看向漫天浮动的寒魂虚影,朗声质问:
“你们若真困住我师父,何须借幻音劝我放弃?何不直接现身,断我踪迹?”
“你们不是想逼我绝望,你们是怕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