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台上的假唐僧眉眼愈发温柔,语气愈发恳切:
“悟空,留下来吧。”
“不必再闯龙潭虎穴,不必再与阴魔死战。师徒相伴,便是圆满。”
小沙弥捧着经卷,满眼期待:
“大圣留下,我日日听师尊讲经,听大圣讲过往西行故事,何其安稳。”
女居士轻轻垂眸,轻声叹息:
“世人皆苦,纷争无尽,难得一方净土,何必执着虚妄归途。”
温柔的话语层层包裹,安稳的幻境步步蛊惑。
悟空伫立原地,心神恍惚刹那。
只差一步,他便要踏入这温柔囚笼。
可就在他心神松动的一瞬,心底骤然响起一声清明禅音。
是多年西行修行沉淀的本心,是千锤百炼的大圣道心。
他猛地闭眼,再骤然睁眼!
眼底涣散的神色瞬间凝聚,黯淡的金芒轰然爆亮!
火眼金睛穿透所有温情假象,看穿所有人的本源根底!
身前端坐的假唐僧、虔诚的小沙弥、温婉的女居士,内里皆是灰蒙蒙的轮回煞气,无根无魂,唯剩诱杀执念的魔念!
而树影深处,那道暗藏的黑衣身影,一身阴煞凝练厚重,正是这整座孤岛幻境的阵眼核心!
“好一个温情诱局!”
悟空一声冷喝,声震整座孤岛,打破所有安宁假象。
他眼神骤然冰冷,褪去所有动容与柔软,只剩滔天怒意与清明执念。
“好一个地宫魔尉!不杀不吓,只用安稳骗我、用温情困我!”
禅台上的假唐僧身形猛地一僵,温柔的眉眼瞬间凝固。
小沙弥纯真的眼神骤然空洞,手中经卷簌簌发黑。
女居士温婉的面容寸寸灰白,周身清雅气息瞬间化作阴寒瘴气。
树影后的缠念魔尉不再隐藏,缓步走出阴影,黑衣猎猎,面色阴寒,淡淡开口:
“齐天大圣,只差一瞬,你便沉沦幻梦。”
“本可师徒安稳,免去八十一日奔波、后续血战,你为何偏要执迷不悟?”
悟空五指紧握,金箍棒嗡然脱手,凌空化作丈许金光,悬于身前。
他目光凛冽,扫过一众幻境生灵,字字铿锵:
“安稳?假象安稳压不住真魔祸乱!”
“我师父慈悲渡世,绝不会避世偷安,弃苍生不顾!”
他直视缠念魔尉,怒声斥道:
“你知我护师执念,便造师徒相守幻梦!你知我奔波劳苦,便绘清净安稳虚境!”
“你以为消磨我执念,便能断我寻师之路?”
缠念魔尉唇角勾起阴冷弧度:
“执念最是伤身,牵挂最是破道。放下寻师,你可保无伤、得安宁。执着寻师,你必将血染前路、九死一生。”
“放屁!”
悟空双目金焰暴涨,周身战意冲天而起。
“我师徒西行,历千难万险,从无半途而废!”
“真师被困苦海,我岂敢独安幻境!你这虚妄温情,骗得了人心一瞬,骗不了俺老孙千年道心!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振!
金箍棒金光炸裂,带着摧枯拉朽之势,横扫整座孤岛幻境!
轰隆——!
金光扫过之处,清雅亭台寸寸崩碎,潺潺溪水瞬间干涸,青翠草木尽数化为黑烟。
虔诚的小沙弥发出一声稚嫩悲鸣,身形碎裂,化作漫天阴煞消散。
温婉的女居士眉眼扭曲,身躯虚化,温柔气息彻底沦为死寂魔瘴。
禅台上的假唐僧身形剧烈晃动,温柔嗓音变得沙哑诡异:
“悟空,你当真要打碎唯一的安稳……”
“假的便是假的!”
悟空一声怒喝,一棒直击阵眼!
“俺老孙要寻的是真师,踏的是正道!岂容你魔邪虚妄惑我心神!”
砰!
一棒正中幻境核心!
整座东海孤岛剧烈震颤,漫天温情幻境层层崩裂、坍塌、消散。
缠念魔尉瞳孔骤缩,厉声喝道:
“不识好歹!既然不肯沉沦,便葬身此地!”
他周身黑煞暴涨,无数轮回阴丝破空袭来,死死缠向悟空四肢经脉。
悟空不闪不避,金身护体金光万丈,反手一棒镇压而下!
“区区缠念小魔,也敢拦我寻师之路!”
金黑两股戾气轰然相撞!
魔煞瞬间崩碎漫天飘散,缠念魔尉惨叫一声,身躯被金光洞穿,千年幻境修为尽数溃散。
孤岛幻境彻底清零,满目清雅尽数褪去,只剩茫茫雾海、汹涌浪涛。
海风重归凛冽,阴寒煞气再次笼罩四方。
悟空立在空荡荡的荒岛礁石之上,手持金箍棒,眼底再无半分恍惚。
他望向茫茫东海深处,神色坚定如铁。
“地宫!”
“你能用温情幻梦乱我心神,却断不了我寻师执念!”
“八十一日寻徒之路,你布多少局,俺破多少局!你藏多少真相,俺挖多少真相!”
“纵使前路万般虚妄、千重诱骗,俺也必踏破东海,寻回我师!”
浪涛轰鸣,雾海翻涌。
温柔杀局破碎,前路凶险依旧。
但悟空的道心,经此一幻,愈发澄澈、愈发坚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