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终究是幸福的3(2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田栩宁最先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
傍晚湖边,晚风拂面,他望着猪闻焦,轻声告白:“闻焦,我喜欢你,想和你共度余生。”

猪闻焦心头震颤,喜悦和惶恐交织在一起。她心动,可理智死死拉扯着她。

她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:“栩宁,我们不能。你别忘了,我们是表兄妹。”

“我知道,”田栩宁眼底带着执拗,“可感情控制不住。我们可以不在乎旁人眼光。”

“但我们不能无视规则。”猪闻焦鼻尖发酸,“老一辈的告诫、法律条文,不是凭空而来。如果我们在一起,将来想要孩子,要承担巨大的风险。我们赌不起,也不该让无辜的生命来承担我们赌注的代价。”

那天的谈话没有结果。

两个人心绪纷乱,不欢而散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是漫长的拉扯。

田栩宁没有轻易放弃,一次次找她,试图说服她抛开世俗束缚。猪闻焦夜夜失眠,反复拷问内心。她真切地爱着眼前这个人,可一想到未来潜藏的无尽隐患,就心生寒意。

她见过不少旁人的例子,清楚一时冲动需要背负怎样沉重的代价。

某个雨夜,猪闻焦主动约田栩宁见面。

雨水敲打着咖啡馆玻璃窗。她眼神平静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
“栩宁,我认真想清楚了。我们到此为止。”

“相逢是缘分,但相爱相守,是跨不过去的鸿沟。我们不该踏上那条歧路。与其日后深陷泥潭,万般悔恨,不如现在及时停下。”

田栩宁脸色苍白,指尖攥紧,长久一言不发。痛苦、不甘翻涌,可他无法反驳。猪闻焦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无法回避的现实。

他清楚,她没有说错。

这一次,他选择接受。

告别来得安静。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,只有绵长难言的遗憾。

两人约定,往后保持距离,回归普通亲戚的分寸,不再滋生逾矩的情愫。

切断亲密往来之后,日子缓缓回归正轨。

偶尔家族宴席碰面,彼此礼貌问好,浅浅交谈,不再单独相处。曾经汹涌的爱意,被小心翼翼埋藏心底,化作一道不会轻易触碰的伤疤。

数年光阴匆匆流淌。

猪闻焦后来认识一名性格温和的男子,两人三观契合,顺理成章恋爱、结婚。婚后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儿,孩子活泼灵动,无忧无虑。闲暇时一家三口出门游玩,日子平淡安稳。

偶尔夜深人静,她会想起梧桐巷那场重逢,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。只是她从不后悔当年做出的选择。她时常看着奔跑嬉闹的女儿,更加确信,当年及时止步,是最清醒的决定。

田栩宁辗转多年,也遇见合适的伴侣。组建家庭,拥有一个健康的小男孩。他勤勤恳恳经营生活,奔波谋生。忙碌之余,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天心动的瞬间。

遗憾始终存在,却没有滋生怨怼。

逢年过节家族聚餐,两家人偶尔碰面。

远远看见猪闻焦牵着女儿,田栩宁身边站着妻儿。两人相视淡淡一笑,仅仅是亲戚间温和的致意。

没有人知晓,很多年前,他们曾差一点,不顾一切奔赴一场没有未来的爱恋。

没有人坠入深渊,没有无休止的求医之路,没有堆积如山的债务,没有终日被病痛折磨的孩子,更没有最终毁灭一切的绝望。

没有《歧路烬》里那场焚尽一切的悲剧。

只是世间从不会人人都拥有这份清醒。

总有人被浓烈的爱意蒙蔽双眼,心存侥幸,执意踏上那条被无数人警示的歧路。

一旦迈步,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。

平行时空的风和主线世界是同一种温度。

一条选择,两种结局。

一念止步,万家烟火如常;一念贪执,万事归于灰烬。

夜色浸满402室的每一处角落。

田郑朋服用镇静药物之后,呼吸平稳地躺在小床上。药效暂时压制住神经带来的刺痛,难得没有持续哼哼。

猪闻焦蹲在床边,指尖轻轻拂过儿子单薄的手腕。小臂上遍布密密麻麻细小针孔,是长久以来抽血、输液留下的印记。她记得田郑朋第一次扎针时惊恐挣扎的模样,到后来,孩子渐渐麻木,只会默默掉眼泪,连哭闹都变得无力。

“以后不用再打针了。”她低声呢喃,气息轻得像一缕烟。

田栩宁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,轻轻放在床头柜。连日操劳,他眼下青黑厚重,胡茬冒出,疏于打理。他没有开灯,只依靠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影看清屋内景象,光亮太亮,会把心底的绝望照得一览无余。

“还要再检查一遍东西吗?”田栩宁轻声询问。

猪闻焦轻轻摇头:“不用了。遗书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,朋朋最喜欢的小熊摆在旁边,亲戚们看见,会明白我们的心思。”

两人走到客厅飘窗并肩坐下。窗外小区万家灯火渐渐熄灭,一栋栋楼房安静矗立,无数普通人安睡在温暖的房间里,拥有安稳平淡的日常。那些普通人唾手可得的幸福,于他们而言,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
“还记得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吗?”猪闻焦开口,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,“那时候总觉得,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,任何难关都能跨过去。所有人劝我们,我们都听不进去,固执地觉得大家思想保守。”

田栩宁侧过头望向她,眼底满是苦涩:“我常常回想梧桐巷重逢那天。如果那天我转身走开,没有上前和你搭话,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。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猪闻焦缓缓闭上双眼,“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选择走上这条歧路,不能怪任何人。只是委屈朋朋,被我们牵连,生来就要承受无休止的病痛。”

当初得知怀孕,他们满怀期待。一次次产检报告单尚且正常,让两人心中那一丝侥幸无限放大。他们天真地以为,厄运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。直到半岁复查,一纸基因检测报告击碎所有幻想。

从那天起,生活彻底变了模样。

源源不断的医药费掏空积蓄,四处借贷,亲友渐渐疏远,邻里流言四起。他们带着孩子辗转两座大城市的医院,专家说法高度统一:无法根治,只能长期康复干预,延缓病情恶化。

他们曾经无数次互相打气,咬牙坚持。可希望被日复一日的煎熬慢慢消磨殆尽。

田栩宁拼命接活,风吹日晒,挣来的收入转瞬投入医院;猪闻焦放弃所有社交,全天寸步不离照料孩子,长期睡眠不足,精神濒临崩溃。债主一次次上门、旁人探究的目光、孩子痛苦的呻吟,层层叠叠压在二人肩头。

猪闻焦曾经偷偷上网查询重度残障儿童家庭的出路,浏览页面的记录没有删除。田栩宁偶然看见,那一刻,他清楚地意识到,妻子和自己一样,心底滋生出逃离一切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