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出梦境,我睁开眼,还是在那个废弃病房里,天已经黑透了,田栩宁站在我面前,看起来轻松了很多,她说:“陈大哥,我真的走了,这次真的谢谢你,最后再跟你说一件事,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做梦,梦见玉铃村的石桥吗?其实那不是巧合,是我引你过去的,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能帮我们这些困在梦里的人出去。”
我愣了,说:“原来是你引我的?”
她点点头,笑了笑,说:“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刚好捡到陈明玉的银牌?怎么会刚好答应帮她挖骨头?都是我安排的,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这样积了阴德又敢帮人的,还好,你没让我失望。”说完,她对着我鞠了一躬,身体慢慢变得透明,“我走了,剩下的人,还要麻烦你,拜托了。”
风一吹,她就不见了,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,飘在空气里。我把日记本收好,放进包里,开车往回走,路上,我一直在想,原来从最开始,就是田栩宁引着我走这条路,那她呢?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,所以提前安排好这一切,就是为了让这些含冤的人都能出去?
回到家,我把日记本交给警察,案子结了,七个受害者都入土为安了,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,结果当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梦,梦见我回到了玉铃村,回到了那个老招待所,我推开我住的那间房的门,看见陈明玉坐在窗边,对着镜子梳头,她还是穿红嫁衣,头发盘起来,插着那支银簪。
她看见我,回过头,对着我笑,说:“你来了,我等你好久了,有件事我要告诉你,田栩宁她没有投胎,她还困在最深的那个梦里,出不来。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,说:“怎么会?她不是说她走了吗?”
陈明玉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说:“她为了把那些医生的阴魂困在她的梦里,跟他们同归于尽了,那些医生的怨气太重,普通的方法打不散,只有她自己困着他们,才能不让他们出去害人,你要是不去救她,她就要永远困在最深的梦里,重复被他们杀死的过程,永远不得安宁。”
我心里一沉,说:“那个最深的梦在哪里?我怎么进去救她?”
陈明玉说:“就在那座废弃精神病院的地下室,那里原来就是医生做实验的地方,田栩宁的魂根就埋在那里,你带着银铃铛进去,找到她的魂根,打碎它,就能把她放出来,但是你要小心,那个梦里全是那些医生的怨气,进去了,很容易出不来,你要是怕,就别去,我也不怪你。”
我想了想,田栩宁帮了那么多冤死的人,引我出来救他们,我不能放着她不管,我说:“我去,我明天就去。”
陈明玉笑了,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去,我给你加一点灵气在铃铛上,进去之后,只要铃铛响,那些怨气就近不了你的身,你放心去。”她伸手,放在我胸口的银铃铛上,一阵温热传过来,铃铛叮铃响了一声,很沉,很稳。
我醒过来,天还没亮,我摸了摸胸口的银铃铛,还是温热的,原来不是梦,是陈明玉真的来托梦给我了。我坐起来,穿上衣服,收拾好东西,我老婆醒了,看着我,说:“你又要去啊?这次是去救田栩宁对不对?我听你昨天回来就嘀咕她的名字,你小心点,一定要回来,我和孩子等着你。”
我走过去,抱了抱她,说:“你放心,我一定回来,等我回来,咱们就再也不碰这些事了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我开车往废弃精神病院去,天刚蒙蒙亮,大门开着,我进去,找了半天,才找到地下室的入口,在楼梯间最下面,被一堆破木板挡住了,我挪开木板,推开铁门,一股霉味混着药水味飘出来,呛得我咳嗽,我打开手电,往里面走,楼梯往下,很深,走了半天,才到底。
地下室很大,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,每个房间门口都有编号,我找了半天,找到最里面那间,编号07,就是田栩宁当年被实验的房间,门是铁的,锁锈了,我用力撞开,进去,房间中央有一个铁手术台,上面铺着发黑的布,房间角落,有一个黑色的坛子,坛子口冒着黑气,源源不断往外冒。
我知道,那就是田栩宁的魂根,她把自己和那些医生的怨气一起封在里面了。我走过去,掏出银铃铛,摇了一下,叮铃一声,黑气一下子缩了回去,坛子裂开一条缝,里面传来田栩宁的声音,很弱:“陈大哥,你别救我,里面全是怨气,你放我出去,他们会出去害人的,你快走。”
我说:“我不能放你在这里困着,要出去,咱们一起出去,那些怨气,我有铃铛,不怕他们。”我举起铃铛,往坛子上砸了一下,坛子一下子碎了,黑气一下子涌出来,布满了整个房间,里面传来好多男人的尖叫,吵得我耳朵疼,我使劲摇铃铛,叮铃叮铃叮铃,铃铛声越来越响,黑气慢慢散开,露出里面一团白色的光,光里面就是田栩宁,她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。
那些黑气慢慢被铃铛吸进去了,铃铛变得沉甸甸的,那些医生的怨气都被收进去了,房间里安静下来,我走过去,伸手把田栩宁拉出来,她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我,说:“你真的来了,我以为我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我说:“我说过要救你,就一定会救你,你放心,都结束了。”
我们一起往外面走,走到楼梯口,太阳从上面照下来,落在田栩宁身上,她笑了,说:“我终于又见到太阳了,谢谢你,陈大哥,我现在真的可以安心走了。”她顿了顿,说,“对了,陈大哥,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,其实你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,我抬头一看,好多警车开过来,围在了精神病院门口,我愣了,怎么会有警察?田栩宁也愣了,说:“怎么会有警察?是不是有人报警了?”
我一下刚要说话,就看见几个警察下来,迅速走到我面前,掏出警官证,说:“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,你跟我们走一趟,我们怀疑你跟七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。”
我懵了,说:“什么连环杀人案?我就是来帮着找尸骨的,你们之前不是来过了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