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结果去年,我儿子十岁,学校组织夏令营,去山里徒步,回来之后,就天天做噩梦,天天说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阿姨,站在他床前,对着他笑,还摇铃铛。我一听,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去客厅看那个银铃铛,铃铛好好的挂着,我摇了摇,叮铃一声,还是原来的声音,没什么不对。
当天晚上,我和我老婆睡梦中,听见儿子房间里传来铃铛响,叮铃叮铃,我们赶紧跑过去,打开灯,看见儿子坐在床上,指着窗户,说:“爸爸,那个阿姨就在那里,她叫田栩宁,她说她死在梦里,出不来,让你去救她。”
我一下子懵了,田栩宁?谁是田栩宁?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。我以为儿子做噩梦,吓唬他几句,哄他睡着,结果第二天晚上,儿子又说,那个阿姨又来了,还说,让我后天晚上,去城郊的废弃精神病院找她,她被困在里面,死在梦里,出不来,要是我不去,她就天天跟着我儿子。
我老婆吓得不行,说要不咱们找个大师看看吧,我想了想,说我自己去看看,我这辈子碰到这么多邪门事,还怕这个?再说,陈明玉的铃铛还在,能保我平安。
后天晚上,我揣着银铃铛,拿着手电,开车去了城郊那个废弃精神病院,那个地方早就荒废了,听说以前死过人,闹鬼,没人敢去,大门锁着,我翻围墙进去,里面长满了野草,房子都破了,窗户玻璃都没了,黑糊糊的像张怪兽的嘴。
我进去之后,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铃铛声,叮铃,叮铃,跟陈明玉的铃声不一样,这个声音更脆,更清,像年轻姑娘的铃铛。我顺着铃声走,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,门虚掩着,我推开门,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,坐在病床上,对着我笑,她手腕上系着一个银铃铛,轻轻摇着,叮铃响。
“你就是田栩宁?”我问她,她点点头,说:“对,我是田栩宁,我死在这里,已经七年了,一直困在梦里,出不来,只有你能救我。”
我懵了,说:“我怎么救你?我根本不会通灵啊,你找错人了吧?”
她摇摇头,说:“我没找错,你身上有阴德,帮了两个含冤的鬼,你能帮我出去,我死在梦里,我的身体还在医院太平间冷冻着,他们以为我是精神病失踪了,其实我早就死了,死在梦里,你帮我把我的身体找出来,火化了,埋了,我就能走了。”
我问她怎么回事,她慢慢说,七年前,她得了抑郁症,来这个精神病院治疗,结果医院的医生拿病人做实验,给她吃奇怪的药,让她天天做噩梦,最后她在梦里被吓死了,医生害怕,把她的尸体偷偷藏在太平间的冷库里,对外说她私自出院失踪了,她的灵魂困在她做的噩梦里,一直出不来,只有攒够了阴德的人,才能打破她的噩梦,把她放出来。
我听了,心里生气,这些医生也太缺德了,我说:“行,我帮你,我明天就报警,让警察去找你的尸体。”
田栩宁笑了笑,说:“谢谢你,不过你要进去我的梦里,把我的魂带出来,不然就算找到了尸体,我还是出不来,我一直困在梦里,死了七年,一直在重复死的那一天。”
我说:“怎么进去?我进去了,出不来怎么办?”
她说:“你戴着这个银铃铛,进去了,铃铛一响,就能出来,没事的。”她指着我胸口的银铃铛,我想了想,我帮过陈明玉姐妹,不能见死不救,就说:“行,怎么进去?”
田栩宁说:“你躺下,闭上眼睛,我带你进去。”
我按照她说的,躺在病床上,闭上眼睛,就感觉到一阵晕,像是掉进了水里,等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在一个走廊里,走廊两边都是病房,灯一闪一闪的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“这里就是我的梦,我每天都在这里走,走到尽头那间病房,就是我死的地方,你跟着我走,把我的魂带出去就行。”田栩宁的声音在我前面响,我抬头看,她走在前面,白裙子,扎着马尾,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,挺文静的。
我跟着她走,走廊很长,走了半天走不到头,两边的病房门,时不时打开一条缝,露出一个个惨白的脸,盯着我看,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银铃铛,没害怕,这么多年什么邪门事都见过了,这点场面吓不到我。
走到走廊尽头,果然有一间病房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,田栩宁停下来,说:“我不敢进去,每次进去,都会再死一次,你帮我把我的魂带出来,就在病床下面。”
我推开门,进去,病房里很乱,床上堆着脏被子,地上都是碎玻璃,我蹲下来,往床底看,就看见一个姑娘缩在床底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,和外面那个田栩宁长得一样,她说:“你是来救我的吗?他们又来了,他们又来了,让我吃药,让我做噩梦,我不想死。”
我说:“我是来救你的,跟我出去吧,这里不是真的,你已经死了,不用再害怕了。”我伸手拉她,她抓住我的手,慢慢从床底爬出来,就在这时候,病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,灯一下子灭了,我听见脚步声,好多脚步声,往这边过来,还有男人的声音,冷冰冰的:“她是我们的病人,不能带走,你也别想走。”
我赶紧掏出银铃铛,摇了一下,叮铃一声,铃铛响得厉害,那些脚步声停了,然后发出一阵尖叫,慢慢退走了,门又开了,外面亮起来,我拉着田栩宁的魂,往外面走,一路走到病房门口,田栩宁的本体站在那里,笑了笑,说:“谢谢你,我们出去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