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1章 田寡妇的话(1 / 2)槐树下的槐树首页

大刘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田雷接过水,灌了一大口,漱了漱口,吐在地上。

“没事吧?”大刘问。

“没事。”田雷站起来,把水放在一边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朝着工地里面走去。

大刘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
第十四章·碎

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
田雷以为他可以瞒住所有人,一边跟周芳谈恋爱,一边在外面乱来。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——他去的地方都很远,约的人都是陌生人,不留电话,不留微信,完事就走,绝不拖泥带水。他觉得只要周芳不知道,他就还是一个好男朋友。

但他忽略了一件事——周芳不是傻子。

周芳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
那些不对劲是从一些小细节开始的。田雷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失联,发微信不回,打电话关机。他说是工地信号不好,但周芳去工地问过,工友们说田雷那天早就走了。他说是在出租屋睡觉,但周芳去敲门,敲了很久都没人应。

还有他身上有时候会有不同的气味。不是汗味,不是烟味,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、混着不同香水和不同肤质的味道。周芳的鼻子很灵,她每次都能闻到,但她每次都告诉自己,是她想多了。

她开始留意田雷的手机。

田雷的手机从来不设密码——或者说,他设了,但周芳偷偷看到过一次他的密码,是自己的生日。这让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多心了,一个把女朋友生日当密码的男人,应该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吧?

直到有一天,她在田雷的手机里看到了那个软件。

那天田雷在洗澡,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嗡嗡地震了一下。周芳本来没想看,但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,她看见了通知栏里的那行字。那行字很短,只有几个字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扎进她的眼睛里,拔不出来。

她拿起手机,用田雷的生日解了锁,点开了那个软件。

她看到了聊天记录。

那些记录她没有看完。不是不想看,是看不下去了。她只看了前面几条,就觉得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,像地震了一样,地面开始倾斜,天花板开始下坠,她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。

她把手机轻轻地放回了床头柜上,然后走出房间,走到阳台上,站在夜风里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
田雷洗完澡出来,头发湿漉漉的,身上穿着一条大裤衩,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。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房间,看见床上没人,以为周芳在客厅看电视,喊了一声:“周芳?”

没人应。

他又喊了一声,还是没人应。

他开始觉得不对劲,走出房间,看见阳台的门开着,周芳站在阳台上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
“周芳?”他走过去。

周芳转过身来的时候,田雷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
周芳的脸上没有眼泪,但她的表情比哭更让他害怕。那是一种过度震惊之后的空白,像一台死机的电脑,屏幕亮着,但什么都运行不了了。

“怎么了?”田雷问,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。

周芳看着他,嘴唇动了几下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,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
“田雷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要碎掉一样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

田雷的心跳几乎停了。

他没有问她在说什么。他没有故作镇定地反问“你什么意思”。他甚至连一个谎话都没来得及编,因为他从周芳的眼神里看出来了——她知道了。

不是知道了一部分,而是什么都知道了。

那个软件,那些聊天记录,那些他以为可以永远藏在手机深处的、见不得光的东西,她全都看到了。

田雷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他想说“对不起”,想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,想说“我会改的”。但这些话到嘴边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它们全都苍白得可笑。对不起?他不是第一次说。不是故意的?他每一次都是故意的。我会改的?他改了多少次了?

他什么都没说。

他靠在阳台的门框上,低下头,看着自己光着的脚,脚趾甲盖还没长好,露出一块粉色的嫩肉。

周芳看着他,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。

她从头到尾没有哭。她只是在阳台上站了很久,然后走进房间,拿起了自己的包。

“周芳——”田雷伸手想去拉她。

周芳躲开了他的那只手,像躲开一件脏东西一样,退后了一步。

“你别碰我。”她说。

那四个字不是喊出来的,甚至不是大声说出来的,而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。但正是这种平静,让田雷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一样,从头凉到了脚。

周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她穿上鞋,拉开了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

田雷站在阳台上,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由近及远,由重变轻,最后消失在楼梯口。然后是一楼单元门的开关声,再然后是什么都没有了。

只有夜风呼呼地吹着,吹得阳台晾衣架上的衣服哗啦啦地响。

他站在阳台上,赤着脚,没有动。

楼下的路灯把小区的地面照得一片惨白。他没有看到周芳走出去的身影,也许她早就走了,也许她还在某棵树的阴影里站着,但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他就那么站了很久,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,久到晾衣架上的衣服不再响了,久到路灯灭了,天亮了。

第二天,他没有去工地。

第三天,他也没有去。

第四天,周老板给他打了电话。电话那头,周老板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大嗓门了,压得很低,低到有些失真。

“小田,”他说,“我妹跟我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