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雷在椅子上坐下了。
他坐得很板正,腰杆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上课的小学生。
徐姐看着他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你紧张什么呀?我又不吃人。”
田雷咽了口唾沫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,但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,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。
徐姐没再多说什么。她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,然后把玻璃门关上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屋子里暗了下来。
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,后来的田雷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。
但当修理铺的对面亮起粉红色灯光的时候,一切都不同了。
从那以后,田雷变了。
他看人的眼神变了,走路的姿势变了,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。他不再是一个十六岁的学徒,他觉得自己突然之间长大了,成熟了,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一种秘密。
他不再去对面了,但他开始留意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他注意到王姐洗衣服的时候弯腰的样子,注意到镇上女顾客来修车时裙摆被风吹起的轮廓,注意到街上每一个经过的女人的样子。他的眼睛像一台扫描仪,走到哪里扫到哪里,目光灼热而放肆,毫不掩饰。
老李渐渐察觉到了田雷的变化。
有一天晚上收工后,老李把田雷叫到一边,递给他一支烟。田雷接过来了,点上,吸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他之前没抽过烟。
老李自己也点了一根,吸了一口,眯着眼睛看了田雷一会儿,忽然开口了。
“田雷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活儿干得不错,但有些事,我得提醒你。”老李弹了弹烟灰,声音不大,“你还小,有些事……不急。”
田雷没说话,低着头抽烟。
老李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,没再往下说了。
他知道自己的话未必有用。十六七岁的男孩子,火气正旺,你说一千道一万,不如他自己撞一回南墙。而他打这个工,田寡妇又不在跟前,没人盯着,出事的太多了。
老李想多了。
田雷不会出事。
因为田雷从来不让自己陷进去。他跟谁都好,跟谁都不长久。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或者说,他还没发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。
但那个味儿,已经开始往外冒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