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00章 大院深处 品牌上户口(1 / 1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品牌上户口

天刚蒙蒙亮,安平镇大院酒坊的木格窗就透出了昏黄的油灯光。承祖蹲在堂屋那张三辈人传下来的八仙桌前,手指头顺着油布包的针脚慢慢摩挲,一层一层掀开布面。桌上摊开的纸页都压得平平整整,边边角角用家里存的蓝印花布碎料细心包过,连常年翻折的折痕处都没起毛边,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整理的。

最上面那本是用毛边纸手工订成的酿造工艺说明,封皮上用毛笔端端正正写了 “安平镇焦家老酒造工序录”,字迹是承祖一笔一划描出来的。从选粮、润料、上甑到地缸发酵的周期,每一道工序都写得扎实细致,连每年入伏后井水水温差半度,要多等半个时辰才能下曲的老规矩,都用红笔在旁边做了批注。下面压着的是原料配比清单,哪三道沟里种的红高粱支链淀粉含量高、出酒最正,哪片向阳坡的谷壳透气度刚好,不会给酒串上杂味,每一条后面都标了近十年的实测记录。再往下是承祖亲手绘的产地范围草图,用浓墨墨线勾出安平镇周边三条沟、两道活泉的地界,连哪块老黄土的土性最稳,最适合埋酒坛养酒,都用朱砂圈了红圈。最厚的一摞是历年酿酒日志摘要,纸页上还沾着淡淡的黄印子,是早年存酒时洒上的酒痕,有的地方用铅笔补了小字,有的页角还留着前几任老掌柜按过的暗红色指印。

承祖从怀里摸出半张折得整齐的毛边纸,那是前阵子陈勉老师坐在酒坊堂屋,借着油灯给他一笔一划列的登记材料清单。他手指头顺着上面的条目一项一项往下点,点到最后,手指头在纸页最后一行轻轻顿了顿 —— 工艺说明、原料配比、产地范围、酿酒日志,一项没落,全齐了。他把这些材料小心翼翼摞齐,又找了块干净的蓝印花布包了两层,系上结实的麻绳,往贴身的衣襟里一揣,手指头隔着布按了按,确认没松动,才抬手推开堂屋的木门。

院门口阿贵早把驴车拴好了,车板上厚厚铺了一层晒干的软秸秆,又在上面垫了半领旧棉褥,就怕路上坑洼颠簸,颠坏了怀里那些金贵的纸页。他看着承祖把蓝印花布包紧紧按在胸口,接过驴缰绳轻轻一甩,灰驴踏着细碎的小步,顺着镇里的黄土道稳稳往区工商科的方向晃。道两旁的槐树落了半地黄叶,车轮碾过去,沙沙的轻响裹着风,混着从街边酒铺飘出来的淡酒香。

区工商科的门脸不大,两扇旧木门磨得发亮,窗台上摆着两个豁口的粗瓷茶缸,缸沿上还留着几道常年握出来的印子。管登记的李干部正坐在桌前整理各村的手工业登记台账,一开始还低着头翻手里的本子,等承祖把蓝印花布包往桌上轻轻放,一层一层解开,把材料挨个摊开,他的身子不知不觉就往前倾了半尺。手指头顺着那本沾着旧酒痕的酿酒日志一页一页往后翻,越看眉头越舒展,最后忍不住抬起头,对着承祖直咂嘴。

“我在这坐了快两年,前前后后接了几十家作坊的登记,头一回见这么齐活的民间酿酒工艺文档。别人家来登记,顶多报个作坊名字、报个门牌号就完事,你倒好,把几代人酿酒攒下的实底都搬来了。” 李干部手指头在那张手绘的产地草图上轻轻点了点,抬头看向承祖的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赞许,“行,这些材料我全收下,半点儿毛病挑不出。你回去踏踏实实等信,我们整理好就往县里递,上级一批复,我第一时间托人往酒坊捎话。”

阿贵靠在门框上,手里攥着半根没来得及点的旱烟,烟丝都从烟袋锅溢出来了他也没察觉。原先他总怕市面上有些投机的酒贩,仿着安平镇酒的口味往酒里掺水混杂粮,坏了大院酒坊几代人攒下的名声,这下好了,正正经经走登记流程,等于给酒上了个明明白白的户口,往后谁再想冒牌乱造,拿着登记凭据就能找上门理论,半点儿便宜都占不去。

俩人把剩下的零碎材料往布包里一收,刚拐过街口的杂货铺墙角,就看见顺子扛着半袋刚从粮市挑回来的红高粱,满头大汗往这边跑,布鞋鞋底沾了厚厚一层黄土。他远远就瞅见俩人脸上带笑,紧跑几步凑过来,把高粱袋往地上轻轻一放,挠着后脑勺憨憨地问:“贵哥,承祖哥,我刚才在粮市听人说,咱酒坊这是要去注册商标了?那咱往后的酒总得有个响当当的正经名号吧?现在到底定名叫啥了啊?”

阿贵抬手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,笑出了声:“急啥,材料刚递上去,等批文稳稳当当下来,咱们再回酒坊院里,开一坛存了三年的老酒,就着酒香慢慢把这个名字定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