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72章 大院深处 拿药顶麦前税(1 / 1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拿药顶麦前税

阎军的马蹄声刚在安平镇街头消失,没走出二里地,领头的征粮官突然勒住马缰。他在马背上扭过身子,朝身后的兵丁扫了一眼,刚才在大院酒坊碰了一鼻子灰,满院糟醋的酸气还沾在他袖口没散,五石粮一粒没捞着,回去没法向上头交差。他眼珠一转,想起阿贵在镇上还有家同发山货行,收点药材回去也好交差。他狠狠一夹马肚子,带着队伍直接调转方向,顺着青石板路往街中段折回去,铁掌踏过路面的碎草叶,惊得路边几只鸡扑棱着翅膀往墙根钻。

刘全正蹲在山货行的门槛边整理竹编药筐,听见马蹄声抬头,一眼就看见刚才在酒坊闹事的那队兵丁又折了回来。他半点没慌,前三天阿贵就借着送酒的由头,在他耳边留了句口信:“阎军最近征粮征红了眼,别守着好货硬扛,往南山密道里挪。”他当天夜里就带着两个可靠伙计,把藏在地窖深处的上好党参、连翘、北柴胡全装进粗布口袋,用骡车顺着后山的小路送进了游击队的隐蔽点,连包装药材的油纸都没剩下几张。此刻铺子里的货架上,只零零散散摆着些断了根的残参、被虫蛀过皮的黄芪,还有筛药时漏下来的碎药渣。

征粮官挎着盒子炮跨进门,刀鞘在门框上撞出“哐”的一声响。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货架,脸立刻拉下来:“刘掌柜,别藏着掖着,把你家地窖里的好药材全搬出来,顶上酒坊那五石的麦前税,今天我一并带走。”

刘全脸上堆着笑,腰弯得恰到好处,伸手往货架方向引:“老总您说笑了,这阵子兵荒马乱,进山收药的道全被卡断了,我这铺子里早就没什么像样的货。您看这满架子摆的,全是前些年剩下的陈货,连县城药铺都不肯收,我正打算拉去当柴火烧呢。”

征粮官根本不听他啰嗦,手一挥,身后的兵丁就散开了。几个人掀开后院的地窖盖板,举着马灯往下钻,灯光扫过地窖四壁,角落里堆的全是缺了角的旧药箱,打开一看,里面装的不是混了泥沙的药渣,就是颜色发黑的残次药材,用手一捻就碎成末。几个人不甘心,又掀开炕席、撬开箱柜,连装货的竹筐底都翻了个遍,别说整包的好药材,连半片完整的连翘叶都没找着。

领头的征粮官脸沉得能滴出水,抬手指着刘全的鼻子就要吼。刘全脸上的笑半点没垮,指了指兵丁脚下。兵丁顺着他指的地方狠狠跺了一脚,地面发出闷闷的空响——底下正是地窖的暗层。几个人眼睛一亮,立刻蹲下来撬开木板,从地窖里拖出两个大麻袋,哗啦一声倒在地上,里面全是筛出来的半截残次品,断根的党参、皱皮的连翘混着点碎柴胡,虽说品相差了些,分量摆在那儿,也还算凑合。征粮官盯着地上的药材松了口气,这下可交差了。

几个兵丁你看我我看你,蹲下来扒拉了两下地上的药材,手指沾了满手药屑。这些东西虽说算不上上等货,拉回县城往库房里一塞,报上去就说山货行的好货全抵了税,上头半句话也挑不出来。征粮官把脸上的沉色收了收,挥了挥手:“全装上带走!这点东西,正好顶上你家的税。”

兵丁们七手八脚把地上的残次药材往麻袋里塞,扛着往马背上捆,一个个脸上刚才的晦气消了大半。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一行人总算从山货行里钻出来,马鞍上挂的全是鼓囊囊的大麻袋,风一吹,药渣子顺着麻袋缝隙往外飘,撒了一路碎末。

领头的征粮官站在街心,望着大院酒坊和同发山货行的方向,刚才憋在胸口的气顺了大半。酒坊虽说没捞着粮,砸出来的几坛糟醋回头也能算个进项;山货行搜出来这两麻袋药材,往上报成足额的税货,回去的差事总算是能交代过去。他抬头往街尾看,“醉仙居”的酒旗正顺着风晃来晃去,酒香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。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:“走!去醉仙居,今天非得喝两口顺顺气不可!”

一群兵丁哄然应和,扛着枪就往醉仙居闯。进了门也不问价,直接冲到酒坛边上,抄起碗就往酒坛里伸,老酒的香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堂屋。他们围着桌子坐满了三桌,抓过柜台上的酱牛肉就往嘴里塞,酒碗碰得叮当乱响,跑堂的伙计站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阿贵望着山头上渐渐沉下去的日头,风把远处的树吹得轻轻晃,他伸手拍了拍院墙的青砖。刚才阎军抱走的那几坛酒,坛底早就用蜡封了暗记,等他们驮回镇上,不出三天,游击队的交通员就能顺着酒坛的标记,摸清楚他们据点里的岗哨换班时辰。

“让他们喝。”阿贵嘴角挑了挑,“喝得越醉,脚下的路就越走不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