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院巡丁瞬间静了——酒液清透如琥珀,醇香飘出半条街,哪有一点掺水的劣迹?
阿贵站得笔挺,声音掷地有声:我阿贵做买卖,讲究个字。我德兴铺子历年税银分文不少!倒是骆掌柜,上个月把外省劣质酒贴上本地印照,哄抬市价坑害酒客,这事县城里的老人们都记得!
话音刚落,门口几十个常来打酒的老主顾纷纷点头作证。
骆德昌的脸瞬间白了。李局长捏着袖子里的银票,也觉得烫手——真要是闹到省里,查出顺昌号的公卖酒全是劣货,他这局长位子也保不住。当天,他没封德兴铺子,反倒勒令骆德昌三日内收回市面上的劣质酒。
骆德昌回到家越想越气,连夜去找焦振轩。焦振轩是顺昌号的暗股股东,当初告官的主意就是他出的。可这回焦振轩却没了往日的从容,关上门劈头就问:你那些贴了本地印照的外省劣酒,还有多少没出手?骆德昌一愣,还没答话,焦振轩已经把话挑明了:阿贵今天当堂把你的底揭了,满街的人都听见了。你卖假酒的事要是再往上捅,不光你骆德昌吃官司,我焦振轩的名字也得挂在顺昌号的账上。
骆德昌这才明白,连焦振轩这样的大老板怕的事,自己要是继续纠缠下去,怕是最后一点本钱也会输精光。
焦振轩坐在太师椅上,半天没吭声,最后只丢了一句:状子的事,到此为止。往后你老老实实做你的买卖,这才是正道。
骆德昌灰着脸退出了大门,连夜把状子撤了。
阿贵听说骆德昌撤了状子,也没再追着追责。他知道,骆德昌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,真正拿主意的人已经收了手,再往深里逼,反倒把事做绝了。商界讲究个留一线,赢了理,也得给人留条活路。
那年农历八月的秋酒会上,阿贵开了百坛新酒请全城人尝。开坛时,他按老规矩对着酒坛轻拍三下,朗声道:掌掌嘴!
从那以后,谷口县城酒行里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:酒好不好,先开坛闻一闻;生意正不正,别总想着往官府的后门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