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连不少敢尝鲜的年轻人，都不敢轻易跨进铺门。往日排到街心的长队，两三天里就剩了零星几个熟客撑着。

阿贵没慌。他在和顺斋酒楼摆了桌薄酒，请商会会长并几位理事叙旧。席间，张掌柜轻描淡写地提了提近日的怪事。会长捻着手串，笑眯眯地打圆场：“同行是冤家，这种事难免，花点小财，消灾解厄，骆德昌后台硬着呢。”

阿贵端着酒杯，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，心里有了数。散席时，他朝张掌柜使了个眼色。张掌柜会意，从桌下取出几封早就备好的老酒礼盒，恭恭敬敬地送到会长和几位理事的手里——一点心意，是礼数，也是请他们三日后来做个见证。

回到铺子，阿贵翻着福根记的账本，头也不抬：“查清楚了？”

“清楚了。”张掌柜压低声音，“造谣的闲汉柳大个是顺昌号雇的，一天三顿饱饭外加两吊钱。贴告示的，是骆德昌的远房亲戚焦二叔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墙根底下那个领头的后生，叫刘三，家里有个病重的老娘，急着抓药才接了这脏活。”

“柳大个？”阿贵一怔，合上账本，沉吟片刻：“刘三那边，别惊动他。”

三日后，正是四月十八，县城里赶庙会的日子。

天还没大亮，德兴铺子门口就架起了三口大铁锅。张掌柜亲自从后院窖里抬出八封封着红泥的十年陈酿，又让伙计搬来一张八仙桌，摆在街心。阿贵一身靛蓝长衫，立在桌旁，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日头升到屋檐上，赶会的人渐渐围拢过来。张掌柜当着满街百姓，拍开一坛酒的泥封，将酒液“哗”地倒入锅里，划火点燃。淡蓝色的火苗“腾”地舔上锅底，酒液烧得滚沸，却没有半点浑浊，一股子醇厚的香气顺着热气往半条街上飘。

“各位乡亲！”张掌柜抱拳，声音洪亮，“今日庙会，焦家老酒当众验货！请的是商会会长、两位理事，还有街面上常来照顾生意的几位老主顾！按咱们晋中酒行的老规矩——掌掌嘴！”

这“掌掌嘴”三个字一出口，人群里便是一阵骚动。这是县城酒行开坛时的老话，意思是请各位尝过之后，若是酒里有半分掺假，尽管当众指出来，铺子绝不护短，认打认罚。

会长和理事们被请上座，挨个尝酒。每开一坛，阿贵便亲自执壶，斟入白瓷海碗，双手奉上。那酒液晶亮透彻，入口绵柔甘冽，烧过的酒底没有残渣，满街飘香。

人群越围越多。有人当场拍着胸脯喊：“之前传的那些闲话全是瞎扯！这酒烧出来的香气，顺昌号卖了二十年都没出过这个味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