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德兴
1934年四月,又是一年春暖花开,风还裹着麦地里的清香气。谷口县城西街,德兴铺子的青石台阶上,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,连邻县的酒客都特意绕几十里路来打两斤。没出半月,街对面经营了二十年的“顺昌号”酒铺,柜台前就冷清得能落下灰来。
顺昌号的大掌柜骆德昌盯着对面飘展的酒旗,牙齿咬得嘣嘣响。当夜,他把两个心腹伙计叫进后院,油灯下,几页写满字的毛边纸被烧得一点不剩。
头一桩事来得悄无声息。
没过三天,县城里的茶坊、烟馆、集市口,忽然就飘起了闲话。有人说焦家的老酒看着清亮,实则是用陈酒糟反复蒸了三遍兑凉水凑的数,喝了上头头疼;还有人说北关的张老汉打了半斤回去,半夜上吐下泻,至今还躺在炕上起不来。更有几个穿短打的闲汉,日日守在德兴铺子对面的墙根下,见有人往铺子里走,便凑过去压低声音劝:“别拿身子开玩笑。”
德兴铺子的张掌柜起初没当回事,直到往日天天来打酒的几个老主顾,路过铺门都绕着走,他才惊觉这是有人在下绊子。他连夜差福根回焦家大院,把阿贵请了来。
两人在铺子后院的账房里对坐,一灯如豆,喝到三更。
“不能去县衙递状子。”阿贵盯着灯花,缓缓道,“没凭没据,反倒显得咱们心虚。也不能去顺昌号门口吵架,泼妇骂街,丢的是焦家的脸面。”
张掌柜捋着短须点头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查。”阿贵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,轻轻搁在桌上,“先查清谣言从哪张嘴出来的,再查清那告示是谁贴的。咱们以静制动,酒铺里该干嘛干嘛,店里帮我看紧点,莫轻易让外人进来,特别是靠近酒坛子。”
张掌柜眼睛一亮,当即拍了板。
第二波谣言来得更阴。
顺昌号的人不知从哪寻了张皱巴巴的旧纸,描上模糊的县衙印鉴,假装是上月县里查劣酒的公示,把德兴铺子的名字混在一堆外地假酒里,半夜偷偷贴在酒铺的侧墙上。第二天一早,就有穿长衫的“路人”指着告示跟围观的人说,早就听说他家酒不合规矩,原来县衙早就备了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