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阴凉湿润,四壁凝着细密水珠,温湿均衡、静谧安稳。一排排陈年酒坛整齐码放,坛身贴有工整标签,详记入坛年月、批次度数。墙角挂着一枚精细温湿度计,是寻常小酒坊见不到的物件。
“年份老酒,最忌忽冷忽热、干燥通风。”赵掌柜指着仪器缓缓道,“恒温锁味、恒湿养香,湿度六成上下最为适宜。太干跑酒、太湿霉坛,半点马虎不得。若是新石洞未经养护,干冷通风,根本存不住陈酒。”
阿贵紧随其后,步步轻踏,句句铭记。
从前他总以为自己祖传蒸酒,手艺扎实、熟能生巧,足够立足营生。可站在这传了三代的老酒坊,看着井井有条的工序、一丝不苟的规矩,才知自己从前不过是凭着粗浅经验蛮干。
这里没有半点杂乱随意,每一口酒池旁都钉着小木牌,记录轮用次序。柜中厚厚一摞蓝布台账,他随手拿起一本看,一笔一笔清清楚楚,高粱、大麦、豌豆的配比精确到钱两,每日窖温、发酵时长、上甑火候、出酒率、阴晴天气,无一遗漏。最下面一行是记录员李光宗、监督员魏光军双人署名,甚是严谨。
反观焦家酒坊,全凭手感摸索、眼睛估摸,温度靠手探,发酵靠天候,成败全凭运气,从来没有这么严谨章法。这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,酿酒不是粗浅苦力营生,是沉心深耕、代代传承的精深手艺。
回程路上,阿贵怀中揣着连夜抄录的配比、轮池、养窖笔记,脚步沉重,心中透亮。从前的自负、侥幸尽数褪去,只剩踏实精进的决心。
回到焦家大院,阿贵一刻未歇,立刻召集刘全、福根,开诚布公复盘所有问题。
“咱们之前错了。”他开诚布公道,“低度酒存不了年份,新窖养不住陈香,一口池用到底、凭经验酿酒,全是弊病。那二十坛半年封坛酒,看似完好,实则早已跑味。”众人听完原委,全然理解,纷纷点头赞同。
稳住残局,阿贵立刻全面整改工艺。依照赵家堡所学,微调五谷配比,增高粱、减大麦、添少量豌豆,让发酵更足、酒体更稳。同时改单池久用为多池轮换,闲池养泥、忙池酿酒,循序渐进养活酒池。
短短数日,焦家酒坊一改往日随性旧法,工序规整、章法严明、稳步精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