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坊新法
第二天开工,酒坊的新规矩当即立了起来。
刘全过秤下料,每一斗高粱、每斤谷糠、每块酒曲,都要报数登记。入池的时辰、地表的凉热、窖内的干湿,全部记在纸上。每隔三日,阿贵都要带着刘全掀开池毡,亲手探看发酵松紧,对着纸面核对变化,就连夜里起风、窗缝漏凉,也一一备注。
忙活几日,福根看着日日写写记记,忍不住凑过来打趣。
“贵哥,咱们酿酒这么多月,凭手感从来没错过,如今秤也称、字也写,未免太细太麻烦了。”
阿贵放下手里的炭笔,看着他,语气认真却温和:“不是麻烦,是扎根。以前老一辈全凭经验,心里有数,手上有准,可没留给后人。咱们现在记下的每一笔,都是酒坊的规矩。将来咱们做不动了,后人照着册子来,焦家老酒的味道就不会变。”
稳住了规矩传承,阿贵立刻着手整改最核心的酒体问题。
先前封坛失败,归根结底是原酒度数不足,久藏必然跑味变淡。阿贵索性新砌一口小甑锅,专门用来做原酒二次复蒸。
今日午后,正是新法整改后的第一锅复蒸酒出锅。
头道原酒蒸出,阿贵亲自掐头去尾,弃掉辛辣杂乱的酒头、寡淡无味的酒尾,只留中段最清澈纯正的酒液,再次上甑慢火复蒸。福根守在灶前控火,火势稳匀不躁,刘全立在甑边盯看酒花。
不多时,清亮酒液顺着槽口缓缓淌落,清冽酒香瞬间铺满整座院落。
刘全连忙拿酒提接了半提,凑近鼻尖深深一嗅,眉眼瞬间亮了:“贵哥!这味道跟以前大不一样!纯正、够劲,香气还特别干净!”
阿贵接过酒提抿了一口,灼热醇厚的酒力顺着喉咙沉落胸腹,沉稳绵长,没有半点虚散寡淡。
他长舒一口气,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最踏实的笑意:“成了,五十六度往上,这下真真正正,可以封坛藏年份酒了。”
酒体彻底达标,阿贵紧接着整治后山储酒石洞。
先前新洞干燥通风、湿气不足,是跑香变淡的病根。阿贵领着两人搬来十几口大瓦缸,满满装上新鲜酒糟,整整齐齐摆进石洞,日日以酒糟熏蒸浸润洞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