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贵默然点头,心头稍稍松动。
入夜,赵勇竟不请自来,进门便直言来意:“听说你酒坊收粮受阻,这几日收粮不顺?”
阿贵便将镇上村民眼红作梗、集体惜粮拒售、本地粮源彻底卡死的窘境和六千斤的粮食缺口,尽数告知。
赵勇听罢稍一沉吟,当即了然:“乡里这点小心思我懂,见你生意红火,便刻意为难打压。无妨,咱们这边山多粮少、粮食金贵,可南边平川沃野,年年粮丰有余,根本不愁收粮。”
阿贵依旧顾虑路途遥远、门路生疏。
赵勇当即拍板:“我明日正好要往南边送货,让福根随我同去。就地对接粮商、谈好价钱,合适就直接装车运回。两边同时着手,不耽误镇上零星收粮,双线兜底,保你不断货。”
一番话如及时甘霖,扫尽阿贵连日愁云。他眼眶一热,郑重道谢:“多谢大哥搭手解难!”
次日一路顺遂,傍晚天刚擦黑,院外便传来熟悉的车轮吱呀声。
阿贵快步冲出院门,月光之下,马车满载堆叠如山的粮袋。福根满头大汗从车辕跳下,满脸喜色:“贵哥!成了!整整两千斤上好高粱!”
阿贵颤抖着手解开麻袋,暮色里,粒粒高粱金黄饱满、颗粒紧实。更让他惊喜的是,此番南地收粮,算上往返运费,价格竟比镇上粮市还便宜两分一斤。
福根又连忙禀报:“南边粮商存量极足,咱们要多少有多少,随时能去拉运,再也不愁缺粮!”
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,阿贵愣怔片刻,忽然仰头开怀大笑,笑着笑着,眼底泛起温热湿意。连日被人刁难、四处碰壁的憋屈,在此刻尽数消散。
“摆饭!开酒!今日咱们好好庆贺!”
老太太连忙吩咐后厨备菜,不多时满桌佳肴齐备。阿贵开了一坛新蒸的头道老酒,众人围坐一桌,推杯换盏、笑语满堂,连日困顿皆随酒香散去。
夜深人静,宾客散尽。
一弯新月悬于酒坊飞檐,清辉洒满庭院,幽幽酒香萦绕满屋。阿贵静立窗前,听着身旁妻儿安稳均匀的呼吸声,心头澄澈安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