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坊缺粮
秋日午后,焦家酒坊热气氤氲,酒香漫满整座院落。
配料间内,刘全持秤细称,簸箕里的高粱、大麦分类归置,干湿挑拣得干干净净,静待入池发酵。隔壁蒸馏间,福根守着滚烫的甑锅,二道老酒顺着槽口汩汩流淌,醇厚酒香混着温热蒸汽,随风飘出巷外。
阿贵背着手走进酒坊,看过蒸馏出酒的进度,随即踱到配料间,询问存粮状况。
刘全放下秤杆,搓去掌心糠皮,眉头紧锁:“东家,昨夜我彻底盘过仓,现有存粮精打细算,顶多只够撑一个月。”
阿贵心头猛地一沉。
自打和张掌柜签下合作合约,五十坛定制老酒的大单敲定,再加二十坛窖藏年份酒的保底库存,还有日常周转备货,酒坊用料骤然翻了三倍。酒坊开春才接手经营,去年秋收错过收粮时机,今年田里庄稼尚未成熟,根本无粮可补。
最让他为难的,是乡里人心狭隘。
焦家酒坊生意日渐红火、口碑传开,镇上不少农户看着他家日日蒸酒、日日进账,纷纷心生眼红嫉妒。村里人暗中默契串通,哪怕家中有余粮,也刻意囤仓惜售,宁肯闲置发霉,也不肯卖给焦家,就是不愿看着阿贵把生意越做越大、越做越稳。人人揣着见不得旁人好过的心思,硬生生卡死了酒坊的本地粮源。
阿贵盯着半仓寥寥高粱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合作刚刚起步,若是开局缺粮断产,不仅要违约失信,好不容易闯出来的酒坊名声,也会一朝尽毁。他眉头紧蹙,满心焦灼,束手无策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阿贵便带着福根赶赴镇上粮市收粮。
两人跑遍整条粮街,磨破嘴皮、跑酸腿脚,可农户要么推脱无粮,要么刻意抬价刁难,处处暗藏推诿。忙活整整一天,费尽周折,只收得三百余斤粮食,不够半池用料。
隔日再去,粮市更是冷清,愿意售粮的人寥寥无几,终日奔波只收不足两百斤。二人满心郁结,只能悻悻而归。
阿贵进门便闷坐堂屋,茶饭不思。窗外落日沉沉,暮色渐浓,他捏着旱烟杆一口口闷抽,烟雾缭绕间,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愁绪。
柳如烟哄睡怀中熟睡的孩子,见他终日郁结,柔声劝慰:“赵勇大哥常年跑南边商路,人脉广、路子多。南边地平粮足,你何不托他帮忙打听粮源?”
阿贵苦笑叹气:“南边路远,人生地不熟,怕是不好置办。”
“从前你孤身赶车闯荡四方,什么难处都熬过来了。”柳如烟轻声开导,“如今有大哥帮衬、有福根跑腿,反倒畏难了?先好好吃饭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