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阿贵从醉仙居告辞了出来。回到焦家大院时,天已经擦黑。他直奔堂屋,把张掌柜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焦老太太。老太太听完,半晌没言语,只是摸出那把乌木算盘,“噼里啪啦”地拨。
“张掌柜预付三个月,一百坛一月,一坛三块二,三个月就是九百六十块大洋……”老太太的声音发颤,“阿贵,这是咱们从没见过的大钱。”
“娘,扣去成本,也就二百七十九块大洋,”阿贵自从跟老太太学了后,也知道算账了,“要是扩了产,酒卖不出去,或者酒质掉了,咱们就全砸进去了。而且,后山酒窖扩建,那又得一大笔。我算了算,砌新窖池、买粮、请人,再加上收拾洞子,四百块打不住,还得借债。”
老太太闭上眼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前院虫鸣。良久,她睁开眼:“干吧!”
“娘?”
“张掌柜敢先付钱,说明他有把握。人家在这行当混了二十年,眼光毒。咱们不能一辈子小打小闹。”老太太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望着后院的方向,“明日,你去找刘全、福根二人商量吧。”
阿贵重重地点头。
想扩产,必须先扩发酵池,再就是蒸馏灶台。还有原料采购,和存放库席等。再就是得加人手。单是买酿酒粮食就是一笔不菲的出项,是阿贵根本没办法解决的难题。至于把后山那两个最大的洞子扩一扩,铺好路,能存酒、能周转就行。最简单的事情。
月光洒进院子,酒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那些石洞子里的窖藏酒就是它身上的窍穴,正等着被一一唤醒。
当夜,阿贵躺在炕上,柳如烟在他身旁睡得安稳。他睁着眼,望着房梁,心里翻江倒海。一百坛,二百坛,九千斤酒,二万多斤粮食……这些数字像酒曲一样在他脑子里发酵。他不知道,此刻在镇上的茶馆里,赵勇正和张掌柜对坐饮茶,两人低声说着话,窗外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而大院酒坊里的蒸甑上,一滴从竹筒中蒸馏出的酒液,落在酒坛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