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贵眼眶一热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娘，阿贵给您磕头了。

快起来，快起来，老太太连忙扶他，你这孩子，都是一家人，磕什么头。

柳如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后院，她扶着腰，慢慢走到阿贵身边，轻声道：阿贵，去接娘来吧。一家人在一起，我心里也踏实。

阿贵抬头看着她，看着她隆起的腹部，看着她被春日的阳光照得柔和的脸庞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第二日一早，阿贵将酒坊的事向刘全、福根作了交待，套了马车，直奔首阳。四天后的傍晚时分，马车回来了，车上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，穿着一身粗布蓝衣裳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袱。那是阿贵娘，她这辈子头一回进焦家大院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老姐姐，快进来，焦老太太亲自迎到门口，一把拉住她的手，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，随便就好。

阿贵娘东瞅瞅西摸摸，觉得什么都新鲜。前院的迎春花开得正盛，后院的酒香飘过来，混着泥土的清新。她再看看儿子，儿子眼里有光，腰杆挺得笔直，不再是当年那个赶着马车四处浪时的人了。

贵儿，阿贵娘抹了抹眼角，娘来了，你就安心做你的事。如烟和孩子，有娘和老太太呢。

四月，春暖花开。焦家大院前院的苹果树抽出了嫩芽，花果园里的桃树鼓出了粉红色的花苞。后院的酒坊里，新一批酒正在窖池中静静发酵。又雇了顺子及另外一个帮工，阿贵每日里统筹安排，从蒸粮到售酒，事事亲力亲为。焦老太太坐镇中堂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，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——她如今算的不只是成本账，更是焦家大院的未来账。阿贵娘则守在如烟身边，熬汤煮饭，缝补衣裳，将如烟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
柳如烟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，她常常坐在前院的迎春花下，看着阿贵忙进忙出，看着两个老太太有说有笑，看着这个曾经冷清的大院渐渐热闹起来。她轻轻抚摸着腹中的胎儿，低声呢喃：孩子，你爹是个顶梁柱，你长大后，也要像他一样。

春风拂过焦家大院，带着酒香，带着花香，带着一个家族重新升腾的希望。阿贵站在后院门口，望着眼前的一切，忽然觉得，这焦家大院的一砖一瓦，这即将诞生的新生命，早已在他心中酿成了一坛最醇厚的酒——那是责任，是道义，也是一个男人顶天立地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