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社戏
正月初五,晋中地区的年味儿正浓。天还没黑透,阿贵就已经把马车套好了。枣红马打着响鼻,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上的碎雪,马车上铺着厚厚的棉被褥,还放着一个手炉。
如烟,慢点儿。阿贵扶着柳如烟上了马车,又转身去搀焦老太太。
我自己能走。老太太摆摆手,可还是由着阿贵扶了一把。她今儿个特意穿了件藏青色的织锦棉袍,头上别着一支镶玉的银簪,是过年才舍得戴的。
马车地驶出村口,上了通往安平镇上的大路。谷口的冬天冷冽而寂静,远处的西山只剩下一条灰蒙蒙的轮廓,田垄间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。偶尔路过一两个村庄,便能听见隐约的锣鼓声和鞭炮声,家家也在热闹过年。
阿贵,你走慢些,如烟受不住颠簸。老太太坐在车辕另一侧,不时叮嘱。
哎,知道了,娘。阿贵勒了勒缰绳,让马儿小步慢跑。他回头瞅了一眼,柳如烟裹着一件猩红的大氅,怀里抱着手炉,正掀着车帘往外看。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,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。
镇子不远,离村子约莫十来里地,是这一带最热闹的所在。马车刚到镇口,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。阿贵找了个地方拴好马,扶着老太太和如烟下了车。
先去看社戏,还是先去逛庙会?阿贵问。
先看戏吧,老太太说,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。
镇子中央的戏台上,一出《打金枝》正唱到热闹处。戏台子搭得高,四周围满了人,有站着的,有坐小板凳的,还有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的。阿贵护着柳如烟和老太太,在人群外围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土坡,又从旁边的小贩手里买了三碗热腾腾的油茶。
戏台上,升平公主正甩着水袖唱:劝驸马休要性情急……那唱腔高亢婉转,带着晋剧特有的慷慨激越。老太太听得入神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柳如烟也看得专注,偶尔侧头跟阿贵交换一个眼神,两人相视一笑。
这晋剧就是带劲儿,老太太感叹道,比咱们村里唱的神腔好听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