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4章 大院深处 顶梁柱(1 / 1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顶梁柱

自打阿贵成了焦家大院的顶梁柱,这院子便似枯木逢了春,活泛起来。

清晨,劈柴的声响扎实而规律,一声声敲在院墙上,像给这日子打着安稳的拍子。傍晚,担水的脚步沉稳又从容,水桶里晃荡的霞光,一路泼洒进院门。渐渐地,老太太爽朗的笑从堂屋里飘出来,柳如烟低低的、带着满足的话音也混在其中。外头的流言,起初像夏午的蚊群,嗡嗡地围着不散。可眼见着焦家的田垄比别家更绿更壮,院墙也修葺得齐整牢固,那蚊群便失了血,自觉无趣,渐渐散了。村里人再碰面,开始自然地招呼一声:“阿贵,下地啊?”“他娘,吃了没?”

这样的日子,阿贵是从骨髓里感到熨帖。每一顿饭,他都吃得格外香甜,仿佛咽下的不只是粮食,还有这份“家”的安稳与踏实。每一声“娘”,他都叫得沁甜,那是被全然接纳后的归属。白日里,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劲,犁地、播种、修葺,仿佛要将过往所有漂泊的力气,都补偿给脚下这片终于属于自己的土地。夜里,搂着温软的女人,他有说不完的悄悄话,那些关于未来的、细碎的憧憬,在枕畔缓缓流淌。窗外的月色清辉如水,静静地笼罩着这座终于圆满的院落。

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小院,暖洋洋的。柳如烟倚在老藤椅上,身上搭着条薄毯,一只手不自觉地按着小腹。晨起时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,她皱了皱眉,胃里翻腾着。

焦老太太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枣水走过来,银白的发丝在日光下闪着柔光。她把碗放在如烟手边的石墩上,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,什么也没说,可那眼神里的关切,比任何言语都厚重。

“娘,您坐。”柳如烟想挪开些。老太太却摆摆手,径直搬了张小凳坐在她脚边。这个动作让如烟心里一暖。自打阿贵进了这个家门,老太太的变化,她是看在眼里的。从前那个总爱端着架子、话里话外带着几分疏离和倔强的老人,如今眉眼舒展,精气神十足。

“阿贵呢?”老太太问,目光投向院门。

“在后院呢,说是要赶在下雪前把活干完。”

话音刚落,阿贵便扛着一捆劈好的柴禾从后院绕出来。他穿着件蓝布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看见娘俩,他咧嘴一笑,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滑下,滴在脚下的泥土地上。

老太太脸上绽开笑容,“快歇歇,喝口水。”

阿贵放下柴禾,接过茶碗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。温度刚好的茶水驱散了燥热,他抹了把嘴,走到柳如烟身边,蹲下身,仰头看着她:“今早还难受不?我昨儿个去镇上,听王大夫说,酸梅子能压一压,给你捎了一小罐,在炕头上搁着呢。”

如烟心里那点不适,被这憨实的关切冲淡了许多。她点点头,眼里漾着温柔的光。

收工回来,阿贵刚跨进门槛,身上还带着地里的湿气,便见柳如烟捂着嘴蜷在椅子上,脸色煞白。他心头一紧,顾不得洗手换衣,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,粗糙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,动作却轻柔得像照顾婴儿。待柳如烟缓过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,他迅速去伙房拧来温热的毛巾,细致地擦去她额角的虚汗,又转身从炕头上拿来酸梅汤——那是他劳作间隙特意去镇上买的。他半蹲在柳如烟身前,眼神里满是笨拙却真挚的心疼,低声哄道:“慢点喝,润润胃,今儿个活儿你都不用干,只管歇着。”

见柳如烟慢慢缓了过来,阿贵劝她去炕上躺会儿。柳如烟点头应允。阿贵便扶着她,朝东厢房慢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