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穿上给娘看看。”老太太催促道,眼睛亮亮的。
柳如烟从灶间出来,手里端着盆给阿贵的洗脸热水,看见这一幕,脚步顿了顿。她没说话,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,又飞快地瞥了阿贵怀里的衣裳,嘴唇抿了抿,放下盆,快了几步走到阿贵身前停住。“娘让你试试,你就快试试吧。”柳如烟声音柔柔的,像在劝慰。
阿贵脱下沾满尘土的外衣,换上那身夹袄。果然合身,肩是肩,腰是腰,像是比着他的尺寸做的。他有些无措,又有些莫名的雀跃,迅速跑到柳如烟跟前,笨拙地转过来转过去。“你看,你看,合身不,好看不?”
“嗯嗯,合身,好看。”柳如烟一边回应,一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:“快谢谢娘。”
阿贵有些恍惚。这不再是一个短工,一个借宿的外人。这身衣裳穿在身上,就像一道无形的箍,把他牢牢地箍在了这个院子里,箍在了这两个女人身边。紧,却也暖。
“娘,谢谢娘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谢什么谢啊,自家人。”老太太摆摆手,转身往堂屋里走,嘴角却分明是弯着的。
“嗯。”阿贵应道,胸口那团暖烘烘的东西,胀得他有些发慌。
柳如烟走近一步,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。“穿着吧,”她轻声说,气息拂在他耳畔,“暖和。”
窗外秋风呼啸,刮得窗纸哗啦作响,像有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。这间大院的堂屋下,却像是被这身旧衣裳密密实实地包裹了起来,隔开了外面所有的凉意、窥探与纷扰。
阿贵没再说话,只是忽然上前一步,朝着老太太的背影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额头触在冰凉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心里那团翻滚的暖意,忽然冲破了喉咙,化作一声重重的:“谢谢娘。”
“快起来,快起来!地上凉。”柳如烟慌忙弯腰扶起他,她的手心也是暖的,“洗把脸吧,饭菜都摆桌上了。”
天黑了,又起风了,屋里却很暖。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,叠在一起。这个秋天,注定不会平静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