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,细细的一缕,正好落在红色的被面上。阿贵俯下身,试探着,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。柳如烟颤了颤,眼波流淌着光。
两人一前一后从西厢房出来,阿贵低着头,不敢看柳如烟,只觉得脸上烧得慌。柳如烟也是,耳根子红红的,只顾着去外间洗漱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不一会,柳如烟让阿贵端着茶走在前头来到堂屋,老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照例捻着佛珠。见二人过来,忙地正了正身子。
“娘,请用茶!”柳如烟恭声道。
阿贵奉上茶,然后,后退两步,双腿着地,重重的给老太太叩了个响头。
老太太“嗯”了声,接着问:“阿贵,昨夜那被子还暖和吧?”
“暖和暖和。“阿贵连忙应声,脸上象火烧一样红。
早餐是小米粥,阿贵的碗里多了两个荷包蛋,金黄金黄的。
吃过早饭,阿贵扛着锄头往地里去。柳氏站在院门口送他,秋风吹起她的衣角,像一面素色的旗,在风里轻轻地飘。阿贵走了几步,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,正好看见她转身进屋的背影,那背影瘦瘦的,却好像一下子填满了他的眼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——有点甜,沉甸甸的,压在心口上。
一路走到地里,却分不清哪一块是大院的。幸好不远处有人在干活,阿贵走过去一问,那人笑着指了指南边那块。
地头的薯是春上种下的,如今藤叶已经枯黄,蔫蔫地趴在地上,正是收获的时候。阿贵抡起锄头,一下一下地刨进土里。泥土翻起来,露出底下圆滚滚的薯块,带着新鲜的、湿润的土腥气。这活计不重,却需要耐心,一垄一垄地刨,一颗一颗地捡。他弯着腰,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进土里。脑子里却像跑马灯,一会儿是昨夜炕上那片刺目的红,一会儿是今早给老太太叩的头。
日头渐渐西斜,汗水湿透了粗布褂子,紧贴在脊背上。阿贵却不敢停,仿佛只要手里的活计不断,只要这锄头还在一下下地起落,脑子里那些纷乱的、滚烫的念头就追不上他。
他甩了甩头,把锄头抡得更狠了些。泥土飞溅起来,落在他的裤腿上,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,又像是要把他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里拽回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