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转身出了门。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,不疾不徐,渐渐微弱,最终被夜色吞没。
阿贵躺在西厢房那炕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被她敷过药的地方,此刻竟像被炭火炙烤着一般,烫得他心绪不宁。
他猛地坐起身,披上那件单薄的短褂,推门出去。
井台边,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弯着腰。月光在她湿漉漉的手上碎成一片银。
柳如烟正洗着他的衣裳。木盆里的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。她搓得那么专注。直到阿贵的影子落在她脚边,她才惊觉,抬起头,月光正好照见她脸上未及拭去的水珠——亦或是泪。
“你……咋不睡?”她问,声音发颤。
阿贵没有答。他蹲下身,不由分说地将手探入那盆尚温的水中,握住了她浸在洗衣水里的手。她的手那么柔,那么小,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像一团凝脂。她挣了一下,没有挣脱。
“阿贵,”她低下头,“使不得……”
见她眼眶里蓄满了泪,快要掉下来,阿贵的心猛地一抽,慌忙松了手,僵立在原地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我等你。”
望着柳如烟仓惶远去的背影,阿贵忽然大声道。
柳如烟的身子猛地一颤。她捂住嘴,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,踉跄着跑进了夜色里。
老槐树在头顶沙沙作响,仿佛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,落满了整个庭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