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章 大院深处 缺顶梁柱(1 / 2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顶梁柱

1930年,西山的秋天,是一日深过一日的。

清晨,第一缕光斜斜地切过焦家大院青灰色的砖墙。阿贵已经起来了。他从柳如烟手中抢过扫帚,弯腰挥帚,粗布短褂下,年轻结实的筋骨随着动作一舒一张。柳如烟立在廊下,看着那个背影,没出声,转身往厨房去做早饭。

砍柴的活计是老太太亲自吩咐的。阿贵赶着那匹温顺的老马,沿着山道往后山去。车轱辘碾过铺满落叶的土路,发出单调而安稳的声响。路上的人见了他,露出诧异的目光,阿贵点点头,算是打着招呼。一位大娘对他指指点点,他鞭子轻轻的落在马背上,一声不吭的过去了。

山里的空气清冽,松脂与枯草的气息混在一起,往肺里钻。他挥动柴刀,臂上的肌肉随每一次劈砍隆起,汗珠顺着额角滚落在干燥的泥土上。抬头时,会时不时的望向山脚下那片错落的村舍,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落在西头那座熟悉的院落上。

中途歇气时,他发现了山脚下有好多石洞子,便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。洞口长满了凌霄花,很好看。

每趟卸柴的时光,成了阿贵一天里隐秘的期盼。

柳如烟总会适时出现,手里捏着一方素净的帕子:“擦擦汗吧。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他接过,很自然地。接着是一碗温热的茶水,不烫也不凉,正正好。他仰头喝下,喉头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声。有时眼神不小心对上,两人便像被火燎了似的,慌忙移开。空气里浮动着某种黏稠的东西,令人心跳失序,比正午的秋阳还要灼人。

阿贵在院里卸柴时,那些细小的伤口就被柳如烟看在了眼里——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,手背上被木刺扎出的红点,肩头因扛柴磨出的红肿。所有这些,她只是远远地瞧着,没作声,却都记在了心里。

夜里的饭桌上,老太太断断续续说起往日。说起田产和早逝的儿子,说起这空荡荡的大院里缺一根顶梁柱。说着说着,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,滑进衣襟的褶皱里。阿贵闷头扒饭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一顿饭就这样无声地收了尾。阿贵搁下碗,默默走向自己住的西厢房。夜色浓稠,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。他刚在炕沿坐下,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柳如烟手里拿个小药瓶走了进来。

“下午砍柴火,你手受伤了,我帮你擦点药?”她似乎忘了那些规矩,径走到他跟前,“手伸过来吧。”

她用一小团棉絮蘸了药水,一处一处、小心翼翼地敷着他身上的伤口。两人都没说话。窗外是沉沉的夜色,屋里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,还有彼此刻意放轻的呼吸。

药上完了,柳如烟收起瓶子,顺手拿起他换下的衣物。那上面带着汗味和山里泥土的气息。她轻声说:“明日还要上山,这衣服我帮你洗了,你早些歇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