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才翻她手机了,没看别的,只看了她最近的通话和消息。
不是不信任,是想确认。确认顾言归在那一句“晚安”之外,是不是还做过别的,确认苏暖有没有隐瞒什么。
苏暖回得克制、公事公办,最多加一两句旧日同窗式的调侃。
可正是这样,才让他更不舒服。
如果有什么,他反而知道该怎么应对;什么都没有,那个人的心思却昭然若揭,而苏暖毫无防备,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往那个方向想。
这种潜在的、无法名状的不安,像一根极细的鱼线,勒在他心里,不疼,但割人。
出门看展时,苏暖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,挽着他的手臂,心情很好。
展馆里人不多,她一张一张画看过去,偶尔指着某幅作品跟他讨论。
陆砚跟在她身侧,目光多数时候落在她身上。
忽然想,如果她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。如果这个世界小一点,小到只需要有他们两个,就没有那么多来不及、说不清、防不住。
“陆砚,你看这个。”苏暖忽然回头叫他,指着一幅画。画面上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蝴蝶,翅膀很蓝,像打碎的宝石。
他看了一会儿,说:“好看。”
苏暖歪头看他,笑:“你今天话好少,看展不开心啊?”
“没有。”他牵过她的手,握得比平时紧一点,“有点累。”
“那晚上回去给你做饭,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?”
他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晚上苏暖下厨,她厨艺一般,但胜在卖相不错,炒了两个菜,又炖了个玉米排骨汤。
陆砚在厨房帮她打下手,偶尔说一句盐放多了,被她用胳膊肘顶开。
等吃完收拾完,已经九点多。苏暖窝在沙发上看剧,陆砚坐在旁边刷手机,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她脚踝上,拇指缓慢地、来回地摩挲。
手机响了一声,是苏暖的,在茶几上。屏幕亮起来,陆砚扫了一眼,是顾言归发来的:下周一的汇报材料,有几个数据我更新了一下,明天发你邮箱。
苏暖坐起来拿手机,看了一眼,打字回:“收到,周一早上我提前到公司看。”
回完把手机扔回茶几,又躺回他腿上,继续看剧。
陆砚垂下眼,手指还停在她脚踝上,力度未变。他忽然开口:“宝宝,你觉得顾言归这个人怎么样?”
苏暖愣了一下,仰着脸看他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,闲聊。”他语气平静。
“挺好的。”苏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能力强,做事也体面,跟他共事挺省心的。”
陆砚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继续。
电视里的笑声和音乐还在响,苏暖重新被剧情吸引,不时跟着笑。
陆砚靠在那里,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,瞳孔深处却沉得没有焦点。
他想起一个词:温水煮青蛙。顾言归什么都没做,可正是这种“什么都没做”,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。
他只能看着她毫无防备地、一次次地走到那个人面前。
晚上睡觉时,苏暖照例钻进他怀里,像只猫一样找了个舒服的位置。
搂着她,手掌覆在她后脑,缓慢地抚了抚她的发。
“苏暖。”他低声叫。
“嗯。”她半梦半醒。
“你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她没听清,含含糊糊地问:“你说什么?”
他闭了闭眼,将下巴抵在她发顶,轻声说:“没什么,睡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