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两天。
凯莉的磁带寄到了。
牛皮纸信封,比艾薇儿那盘大了一圈。
里面裹着一层泡泡纸,拆开之后一盘磁带卡在纸板中间。
陆泽把它塞进音响。
按下播放键。
前三秒底噪。
然后人声进来了。
凯莉的嗓子一出来他就坐直了。
浑厚,稳,力量从胸腔里往外顶。
副歌第一句往上翻的时候,气息完全撑住了。
唱得没问题。
但伴奏不对。
钢琴铺得太满,弦乐进得太早,混音师把凯莉的人声埋在了一层一层的乐器底下。
陆泽听完一遍。
倒回去又听了一遍。
第二遍听完他关了音响。
拿出手机给凯莉拨过去。
响了三声接了。
“Ze。”
“我听了。”
“怎么样。”
“你唱得没问题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伴奏不行。混音不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那个混音师到底什么水平。”
“他说他以前在录音棚——”
“做过什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让他把干声单独抽出来。”
“什么是干声。”
“就是不加任何效果、不加伴奏的人声原轨。”
凯莉那边安静了一下。
“那得重新导。”
“他能导吗。”
“我问问。”
“问完了告诉我。”
挂了电话陆泽靠在椅背上。
脑子里的原版编曲在转。
凯莉那两首歌的原版伴奏,每一层乐器他都记得。
鼓点进第二拍。
贝斯跟底鼓走。
钢琴只在主歌前四小节轻铺。
弦乐进副歌之前那两拍才起。
一个层次都不能乱。
他用笔在桌上敲了几下。
节奏对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去了隔壁。
敲了三下。
周野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拨片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你会不会编曲。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贝斯能写吗。”
“能。”
“弦乐呢。”
“没写过。”
“那钢琴呢。”
“会一点。”
陆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“我这儿有一盘磁带,人声没问题,伴奏废了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
“你帮我重新编。”
“你写歌我弹还行。编曲我不专业。”
“我给你写结构。你铺乐器。”
周野看着他。
“你有谱子?”
“有脑子。”
周野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你怎么不自己铺。”
“我不会弹乐器。”
“那你怎么写歌。”
“写旋律不用乐器。”
周野看着他的表情。
“你是正常人吗。”
“不是。”
周野把拨片塞进口袋。
“行。你写结构。我来试。”
他们回到陆泽屋里。
音响旁边那盘磁带还搁着。
陆泽按下播放键。
凯莉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的时候周野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这人谁。”
“加拿大的。唱功顶级。”
“这伴奏确实不行。”
“所以找你重做。”
周野盯着音响听了三十秒。
“她这嗓子不该配这种编法。”
“你知道怎么配?”
“你说。我试。”
陆泽搬了把椅子坐到周野对面。
“主歌前四小节,钢琴走柱式和弦,轻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副歌进鼓,底鼓踩二四拍,军鼓打反拍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二段主歌加贝斯,根音走五度。”
“好。”
“弦乐桥段进,从副歌前两小节开始铺垫。”
周野听到这儿停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写完的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你脑子里整个曲子已经写完了。你只是写下来而已。”
陆泽没接话。
“能弹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