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小海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响了一声。
掌心一层薄汗,不黏,不脏。他往裤缝上蹭了两下,才发现自己蹲得太久,腿麻了。尸体就躺在他脚边,灰白的脸映着门外挤进来的晨光,嘴半张着,像有话没说完。
“看出啥了没有?”工装大汉在门口催他,“娘的,你倒是放个屁啊。”
梁小海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:“你叫什么?”
“王大力。昨晚系统报名字的时候你没带耳朵?”
“现在我记住了。”
王大力噎了一下。梁小海没等他发作,抬腿迈过门槛。门外天光大亮,村庄灰扑扑地铺在山坡上,土路、木屋、牲口棚,空气里混着干草和牲口粪的味道。如果不是身后还躺着个死人,这里就是个普通乡下。
十个人,死了一个,剩九个。狼人还坐在这九个里面。
长桌露天摆在院子里,原木桌面被太阳晒得发白。九个人围着坐下。铁匠赵铁柱靠着柱子磨刀;护士林婉抱着胳膊,嘴唇发白;苏小小缩在长凳一角,刘海遮住半张脸;王大力坐在桌头,像座铁塔;他旁边是腰背挺直的陈建,保安,水杯放得端端正正。门槛外,那个瘦男生缩在昨夜的角落里,抱膝,下巴抵在膝盖上,像一件被人遗忘的行李。
梁小海在心里又默念一遍:李旺。李旺。李旺。
“行了,都别磨蹭!”王大力一拳擂在桌上,“昨晚老冯头死了,今晚不死人?狼人还在吃人。今天不揪出来,明天躺下的就是我们其中一个!”
苏小小忽然开口:“我怀疑刘婶。”
院子里洗菜的中年妇人抬起头,手里的萝卜掉进水盆:“我?我一个老婆子……”
“昨晚你从侧门出去了。”苏小小没抬头,语气很淡,“裤脚沾的泥还没干。你以为没人看见。”
刘婶弯腰,裤脚上确实有一圈黄色的泥印。
梁小海没急着开口。他看了看那圈泥,颜色泛黄,沾着干草杆,早就干了。苏小小在撒谎。
他没有反驳,而是垂下手,在意识里划开系统面板。
技能:耳畔放歌。
目标:苏小小。
音源:指甲刮黑板的循环,混着一段婴儿哭声。音量:低。
他按下“播放”。
这种声音从肉体上说并不大,但它太刺耳,一直磨在神经上。苏小小正要接着说话,忽然耳朵里像扎进一根针。她张口:“刘婶她——”话到这里断了,像线头被人硬生生剪断。她张了两次嘴,把那几个字重新拼了一遍,还是接不上。
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在地面上,尖得刺耳。
“谁在放东西?”她脸色发白,“别搞我!谁在放!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王大力看她:“你他妈中邪了?”
苏小小喘了两声,知道刚才的样子太像失控,索性把火气全砸向刘婶:“就她!就她杀了老冯头!今天把她投了,不会错!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我的记性就是证据!我从小到大没记错过一件事!”
“你记性这么好,”梁小海终于开口,“那你还记不记得,你刚才后半句想说什么?”
苏小小一滞。她记得。那段话本来排着队等着出口,可现在缺了一个角,像被人从脑子里硬擦掉一块。她从来不会忘东西的,这种断裂感比疼痛还难受。
院子安静下来。
“老冯头屋后有五个脚印,鞋码很大,脚掌外侧有一道裂纹。不是刘婶的脚——她踩不出那个码。”他顿了顿,“脚印从老冯头屋后绕到粮仓后面,又折回来,在门口停了一会儿。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?”王大力瞪眼。
“我说的是鞋印。”梁小海不紧不慢,“这个鞋印的主人,就在我们中间。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动手,但我要是不死,我能看见他。”
苏小小咬着牙坐下,指甲在膝盖上掐出印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