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个,梁小海。”
老师的声音从教室前排传来,带着播音系一贯的、有节律的尾音,像广播剧里那种不紧不慢的旁白。
梁小海从后排站起来,手里捏着那张稿子,三步并两步上了讲台。他扫了一眼教室,二十来号人,一半趴在桌上玩手机,另一半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没人真在听——这节课是朗诵基础,周五下午最后一堂,大家都急着赶地铁。
他清了清嗓子,低头看稿。
“冬天,北方的河开始结冰。风从河面上刮过来,带着铁锈的气味……”
稿子很普通,一篇写北方冬日的散文。梁小海没当回事,张嘴就是标准的播音腔,字正腔圆,气息沉稳。
“冰层下面的水还在流动,像一条被压在玻璃下的黑色舌头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不对。
稿子上没这句话。
梁小海皱眉,视线重新落回纸面。原本那篇《北方的河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,纸张还是那张纸,可上面的字像泡了水的墨,一个个扭曲、重组,最终拼成了一行全新的标题:
《狼人杀之夜·第一夜》。
他抬起头,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教室还在。日光灯还在。前排同学的后脑勺也还在。可他的耳朵里忽然灌进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是有人把一只海螺扣在他耳廓上,呼噜呼噜的,混着低频的嗡鸣。稿纸上的字开始发亮,那行标题像活了一样,在灯光下微微跳动。
“我这是……开嗓开岔了?”
梁小海下意识想笑,但嘴角刚扯到一半,眼前猛地一花。
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塞进了一个倒转的镜头里,桌子和日光灯在视野边缘拉成白晃晃的细线,紧接着所有的颜色都朝同一个方向涌过去——
“扑通。”
他跪到了一片冰冷的地面上。
梁小海没有急着抬头。
他先用手撑了一下地面,泥土的触感,带着潮气,指缝里粘着碎草叶。然后他才慢慢站起来,视线从地面往上抬:十把木椅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,椅子中央横着一张长桌,桌上搁着一枚倒扣的木牌。灯光昏暗,像是老式煤油灯的光,晕开一片焦黄色。
他数了数。十把椅子。七个或坐或站的人影,脸上表情各异。还有两个空位。
“哇操——”
身后有人骂了一句,声音又粗又哑:“这他妈哪儿?干嘛呢?!”
梁小海回头。
说话的是个穿工装的大汉,胳膊粗得像别人大腿,正瞪着四周一脸防备。他旁边蹲着一个瘦小的男生,校服袖子磨白了边,头埋得很低,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。
梁小海收回目光,走向那把空椅,坐下。
长桌上的木牌自己翻了个面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:平民。
“请所有玩家确认身份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,没有来源,像从头顶、耳底、脚下的泥土里同时钻出来,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冰滑:“欢迎进入无限游戏副本——《狼人杀之夜》。本副本共十名玩家,其中三名狼人,一名预言家,一名女巫,五位平民。狼人夜间杀人,白天投票处决;目标:活到自己的阵营胜利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。
“每个玩家将根据现实职业觉醒一项职业技能。副本失败,所有人遗忘现实记忆。”
“遗忘”——这两个字像根针,扎进梁小海后脖颈。
他张了张嘴,下意识用刚练好的播音腔问了一句:“什么叫遗忘现实记忆?”
声音在空气里震开。
周围的几个玩家同时皱了下眉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耳朵。而不远处那个没有来源的声音,居然在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瞬——像卡顿的录音机,过了两秒才续上:“……你将忘记自己进入副本前的所有经历,包括你认识的所有人。”
梁小海咽了口唾沫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还留着刚才捏稿子的触感。那篇《北方的河》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弥漫的、混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。
就在这时,他眼前弹出几行半透明的字。
【检测到宿主职业:播音员。】
【职业技能觉醒——耳畔放歌:可在百米范围内,指定任意对象,将歌声直接传送到对方耳中。除非对方主动堵住耳道,否则无法屏蔽。本技能不消耗体力,消耗的是宿主的精神专注度。】
【技能提示:你放的歌,可能会被记住。】
梁小海:“……”
就这儿?
他等了足足三秒,什么攻击力,什么防御值,一个都没有。他学会的只有一件事:可以在别人耳朵里放歌。
他差点笑出声。但在那之前,他看见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女孩——穿着套头衫,扎马尾,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张身份牌,嘴唇抿成一条白线。她身边那个穿工装的大汉骂骂咧咧,质问系统为什么不放他回去。
梁小海忽然觉得,这个看起来鸡肋的技能,或许比什么刀剑都更让人难以招架。
“天黑请闭眼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