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室的灯管嗡嗡响,陈昭把耳机摘下来,指尖还沾着冷汗。屏幕黑了,录音笔的红灯却还亮着,像一颗没熄的烟头。
他重播了第七次。
沈知遥的声音从耳机里飘出来,细得像断了线的风筝:“我妈逼我嫁程砚,可他画里只有林知夏的影子……我嫉妒得发疯,可我更怕她死了,我就真成替身了。”
他闭了闭眼。这声音他听过。三年前,他替程砚剪辑画展宣传带,在录音棚里,程砚对着空椅子说话,说:“你不是她,但你值得被看见。”当时他以为是艺术家的自言自语,是创作时的呓语。他没删,存进了备份盘——因为那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扎了三年。
现在,那句话,是程砚对沈知遥说的。
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停了七秒。没按下去。
窗外,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,一声,又一声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旧疤——那是大学时,林知夏替他包扎的,用的还是孤儿院的旧绷带。他记得她当时说:“别乱动,线头会勾肉。”
他没动。没拨号。
可他也没放下录音笔。
他起身,走到监控室角落的旧文件柜前,拉开最下层抽屉。里面堆着林家破产案的原始卷宗,尘土厚得能写字。他抽出一份,纸页发脆,边角卷得像枯叶。他翻到附录页,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:“沈氏文化基金会,2015年8月,拨款用于‘沈知遥艺术疗愈项目’,收款账户:沈母私人账户。”
他记得那天。林知夏在孤儿院后院,蹲着给小满涂指甲油,指甲油是浅橘色的,和那支蜡笔一样。
他合上文件,没放回去。直接塞进了风衣内袋。
然后,他拨了号码。
电话响了五声,才被接起。
“陈昭?”程砚的声音很哑,背景有画笔刮过画布的沙沙声。
“录音笔里那句,”陈昭说,“是你对沈知遥说的。”
电话那头,沙沙声停了。
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巴黎,2019年12月17日。她哭着问我,为什么总画林知夏。我没回答。我说了那句话。”
“你当时……知道她在录音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?”
程砚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陈昭以为他挂了。
“因为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从画布上刮下来的颜料,“她不是林知夏。但她比林知夏更怕被当成影子。我……不想再让她一个人怕。”
陈昭没说话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鞋底沾着的泥,是刚才去后院找小满时踩的。泥里混着一点赭石,和小满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今天,去孤儿院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画了什么?”
“……钟楼顶的光。”
“林知夏在那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