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会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程砚低头,看了眼怀里的画。最上面那张,是她低头微笑的样子。阳光斜照,她睫毛在纸上投下细影,像当年在窗边,一动不动。
“我带她看光。”他说。
他走出去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地窖里,只剩一盏手机灯,还亮着,照着地上那叠文件。风从地窖缝隙钻进来,吹动一张纸角,露出一行小字:【沈知遥生母,林家保姆,1997年因病离世,遗物由程母代为保管。】
文件最底下,压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一个穿蓝布裙的女人,蹲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七支蜡笔,正递给一个小女孩。女孩穿着白裙子,头发扎成两个小揪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女人的侧脸,和沈知遥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,用铅笔写着:【给有光的孩子。1998年冬。】
风又吹了一下,照片翻了个面,掉在地上。
角落里,一只蜘蛛正从墙缝爬出来,慢悠悠,爬过那行字,爬过照片,爬进黑暗。
地窖的灯,终于灭了。
走廊尽头,程砚抱着画,站在楼梯口。
他没下楼。
他抬头,看向二楼。
林知夏的房间,灯还亮着。
窗帘没拉严,露出一条缝。
缝里,有光。
他站了三分钟。
没动。
没喊。
只是把画抱得更紧了些。
风从楼梯口灌进来,吹动他领口的纽扣——一颗,松了,晃着,像要掉。
他没去系。
他转身,朝楼梯下走。
脚步很轻。
像怕惊醒什么。
楼下,陈昭的车停在院外,车灯没开。
他没上车。
他站在院门口,抬头,看了眼二楼那扇窗。
窗后,小满正踮着脚,把一张画贴在玻璃上。
画里,一个女人抱着孩子,身后站着两个男人。
一个举伞。
一个握笔。
第七支蜡笔,正从她手里,化成灰。
风卷起一片槐树叶,落在程砚脚边。
他低头,看了眼。
没捡。
他转身,朝巷口走去。
身后,孤儿院的灯,一盏一盏,亮着。
像星星,落了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