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哭。
他只是把断掉的蜡笔,轻轻塞回了口袋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回展厅。
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,锁舌咔哒一声。
展厅中央,那幅空白画布还在。
他走过去,没拿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新的蜡笔——白色,崭新,没拆封。
他把它放在画布正中央。
然后,他拉开椅子,坐下。
他没画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支蜡笔,看着那片空白。
看着那片,他十年都没敢碰的光。
窗外,夕阳斜照,把铁门上的向日葵贴纸染成金色。
风一吹,一张画纸飘下来,落在地上。
是小满的临摹。
画中,林知夏的背影站在画里,手里握着一支断笔。
笔尖,滴着一滴红。
不是颜料。
是蜡。
红得像血,又像,一粒没融化的糖。
陈昭在咖啡店,忽然抬头。
他看见街角,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正弯腰,把一枚褪色的向日葵邮票,贴在邮筒上。
邮筒锈迹斑斑,投递口卡着三枚邮票。
一枚是二十年前的。
一枚是七年前的。
还有一枚,崭新的,印着巴黎的地标。
女人没走。
她站在那儿,望着远方,像在等什么。
陈昭没动。
他低头,看了眼手机。
屏幕上,是林知夏的账号,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:
“明天,巴黎。”
配图:一张空椅子。
椅子上,放着一支断掉的蜡笔。
和一封没贴邮票的信。
信封上,写着:
“给程砚。”
落款:林知夏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吹翻了咖啡杯。
水痕漫过桌角,滴在那叠股权转让书上。
墨迹,开始晕开。
像一场无声的雨。
落在“林知夏”三个字上。
再也分不清,是谁的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