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画了你十年,却不敢说一句‘我来了’。”
他盯着它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它轻轻放在画布前的地板上。
蜡笔滚了一圈,停在画布边缘。
像一个句点。
像一个问号。
像一个没寄出的信。
他转身,推门出去。
走廊尽头,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地上,照出一串脚印——从画展门口,一路延伸到他站的地方。
脚印是湿的。
有人来过。
有人来过,又走了。
他没追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串脚印,直到它被风干。
风铃在远处响了一声。
不是孤儿院的。
是美术馆门口,新挂的那串。
有人推门进来。
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怀里抱着一叠画纸。
她没看程砚。
她径直走到那幅空白画布前,把画纸一张张贴上去。
第一张,是小满画的雨中背影。
第二张,是林知夏在孤儿院窗边,给孩子们分蜡笔。
第三张,是程母年轻时,站在林家老宅门口,手里提着一盒蜡笔,笑得温柔。
最后一张,是程砚和林知夏并肩站着,中间空着的位置,画着一支蜡笔,和一个小小的邮筒。
画角,一行稚嫩字迹:
“妈妈说,光不是等来的,是画出来的。”
女人贴完最后一张,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程砚想叫住她。
他张了张嘴。
没发出声音。
她没回头。
门开了,又关上。
风铃响了。
这一次,是两声。
一声来自孤儿院。
一声来自美术馆。
他低头,看见地板上,那支蜡笔,不知何时,被风吹得滚了一圈,停在了那幅画的正中央。
像一枚被遗忘的印章。
像一个等了十年的签名。
他蹲下,伸手,想捡。
指尖还没碰到,蜡笔又被一阵风卷起,滚向门口。
他没追。
他只是站着,看着那支蜡笔,滚进阳光里,消失在门外。
走廊尽头,陈昭站在阴影里,手里还捏着那份股权书。
他没动。
他也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程砚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窗外,雨又开始下了。
一滴,一滴,砸在玻璃上。
像谁在敲门。
没敲响。
只是,一直响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