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着小满,转身,一步一步,踩过满地碎纸,走向门口。鞋底碾过纸屑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谁在背后,轻轻翻着一本旧相册。
门在她身后合上时,画室的灯忽然亮了——是自动感应,不知谁在走廊尽头按了开关。
灯光照在墙上,那片混沌的灰,忽然显出几道浅浅的痕迹:是炭笔压得深的地方,隐约能看出,那不是乱涂,是三个人的轮廓——一个站着,一个蹲着,一个远远望着,中间,是一条裂开的路。
路的尽头,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被蜡笔盖住,却没完全遮住:
“你记得的,是我没画完的。我记着的,是你没说出口的。”
林知夏没回头。
她抱着小满,走下台阶,穿过院子,走向大门。铁门上的锁,三年前被程砚偷走,现在,是陈昭换的新锁,铜色,还带着新漆的气味。
她没掏钥匙。
她只是轻轻敲了三下。
门内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锁开了。
她没推门。
只是站在门外,低头,对小满说:“我们明天,去邮局。”
小满问:“邮局有海吗?”
林知夏摇头:“没有。但有人,会替我们寄信。”
她抬头,望向远处。
路灯下,陈昭的车已经开远了,尾灯红得像一颗没熄灭的火种。
风卷着几片纸屑,从她脚边滚过,飘进铁门缝隙里。
其中一片,上面还沾着一点蜡笔的蓝。
像眼泪,干了,却没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