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证处的玻璃门自动滑开时，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门槛上，没停，又滚进了走廊。林知夏没低头看，只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，指尖还沾着孤儿院厨房的面粉。

陈昭走在前面，手里捏着一叠纸，纸边被磨得发毛。他没说话，也没回头。走廊尽头的窗口透进灰白的光，照在他左肩——那里，有一道去年冬天被雨淋透后没干透的深色印子，一直没褪。

“签在这里。”他把协议推到她面前，钢笔放在右上角，笔帽没盖，墨迹干了半截。

林知夏盯着那行字：“受益人：小满。”她没动，只是把左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节捏得发白。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，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，像旧式打字机卡住时的轻响。

“你不是在放弃，”陈昭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，“是在给她选择的权利。”

她抬眼看他。他没躲，只是把纸巾盒推过来，纸巾边缘被撕过，还剩三张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
她没拿。

指尖按在指纹仪上时，她闭了下眼。机器“滴”了一声，绿灯亮了。她没看结果，只听见陈昭轻轻吸了口气，像忍着什么。

她起身时，椅子腿刮过地面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。陈昭没动，也没说“我送你”，只是把协议收进文件夹，夹子卡得有点紧，他多用了两分力。

当晚九点十七分，林知夏的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三次，才被她看见。

邮件标题是空的，附件是扫描件。她点开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像一层薄霜。

林父的签名旁，一行小字，墨色深得发黑：

“此子已无用，资产归程氏，孩子送走。”

落款：程母。

她没哭，也没摔手机。只是把被子掀开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凉意从脚心往上爬。她没穿外套，没拿钥匙，推门时，门栓松了，卡了一下才开。

陈昭的办公室在律所七楼，灯还亮着。她没敲门，直接推了进去。

他正低头看文件，听见动静才抬头。桌上咖啡杯还冒着热气，杯沿留着一圈浅褐色的唇印，旁边是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，包装纸皱成一团。
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她说。

他没否认，只是把钢笔放下，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深坑。

“为什么瞒我？”

他抬眼，目光没躲，却也没答。窗外有车经过，远光灯扫过他侧脸，一瞬的亮，又暗下去。

“我怕你恨我，”他终于说，声音像被砂纸磨过，“更怕你……不再需要我。”

她站着，没动。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，墙角的绿植叶子蔫了，没换。桌上那张全家福——她和父母，还有陈昭大学时的合影——被压在玻璃板下，边角卷了，照片里陈昭站在她身后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笑得有点僵。

她问：“你……爱过我吗？”

他没答。

沉默像一层灰，慢慢落下来，盖住桌角的划痕，盖住咖啡杯的水痕，盖住她脚踝上那道去年冬天冻伤的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