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昭走了,门没带严,留了一道缝。风从缝里钻进来,吹动桌上那杯没动的热茶,水面晃了晃,倒映出天花板的灯泡——灯泡坏了,一半亮,一半黑。
林知夏走回办公桌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铁盒。盒盖上有锈,她用袖口擦了擦,打开。
里面是三样东西:一支褪了色的铅笔,一张泛黄的画纸,还有一枚小小的玉镯断片。
她拿起那张画纸,是她大学时画的,画的是程砚坐在画室窗边,手里握着一支笔,窗外是雨。画右下角,她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字:“你画的是巷子,我画的是你。”
她没烧它。
她把它轻轻放回铁盒,合上。
铁盒的锁扣有点松,咔哒一声,没锁紧。
她没管。
转身时,她瞥见桌上那杯茶,还冒着热气。
她走过去,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她放下杯子,没擦嘴。
手机在抽屉里震动,一下,又一下。
她没看。
直到第三下,她才伸手去拿。
屏幕亮了,是孤儿院的公用号码。
“院长,”是小满的声音,压得很低,“我……我今天在画廊门口,看见程砚了。”
林知夏没问。
“他站在那儿,”小满顿了顿,声音发颤,“看了好久。后来……他蹲下来,捡了地上一片纸。”
“什么纸?”
“是……是您当年在旧院巷,画给他的那张速写。他捡起来,夹在怀里,哭了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五秒。
“院长,”小满说,“他画的,是不是……你?”
林知夏没回答。
她挂了电话。
窗外,风停了。
月光落在铁盒上,锁扣没锁紧,缝隙里,露出半截褪色的画纸一角。
那上面,有半片槐树叶,和一个女孩的侧影。
她没去关窗。
也没去点灯。
只是坐在黑暗里,听墙角的铁桶,轻轻晃了一下。
像有人,轻轻碰了它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