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。

最终，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长叹。

“委屈你了……孩子……”

苏清秋朝着苏云山，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拜。

“为了苏家。”

说完，她直起身，转身告退。

再也没有看老祖一眼。

她走出内堂，回到幽暗的长廊。

隔着门，依稀能听到远处大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欢呼和笑语。

那些声音，此刻听来刺耳无比。

苏清秋沿着长廊，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。

长廊很黑，没有灯。

只有尽头窗外的月光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。

她走在光影交界处。

心中那份一直被强行压制的迷茫与恐惧，终于涌上了心头。

未知的命运，就在前方等着她。

就在这时！

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，猛地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来，死死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
正是苏护！

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，强撑着重伤的身体等在这里。

“清秋！跟我走！我们离开天京城！离开这里！”

苏清秋皱眉。

脸上只有冰冷的平静。

“走？到哪里去？”

“天涯海角！哪里都行！”

苏护急切地说，“我们可以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山谷，隐居起来！再也不管这些世家的纷争！我们为自己活一次！”

“别管家族？”

苏清秋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
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
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“苏护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
“我若是跟你逃了，苏家将面临什么？”

“楚家的怒火，足以让整个苏家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，鸡犬不留！”

“你让我的父母，我的亲人，还有整个家族上千口人，都因为你的自私，为我们陪葬吗？”

苏清秋指着他。

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
“家族在资源如此匮乏的情况下，依旧倾尽全力培养你这个旁系子弟，你就是这么回报家族的？”

“为了你那点私欲，就要把整个家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！”

“你的格局，就只有这么点大吗？”

苏护被她骂得哑口无言。

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脚步踉跄后退。

苏清秋眼中的失望，化作了刺骨的冰冷。

“我告诉你，苏护，我一直都只把你当兄长。”

“为了生我养我的家族和亲人，我甘愿牺牲一切。”

“我绝不会为了所谓的自由，去做一个让全族蒙羞、让亲人惨死的罪人！”

“更不会惶惶不可终日地活在世上！”

苏护被驳斥得体无完肤。

却依然不肯放弃。
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嘶吼着问出那个最愚蠢的问题。

“那你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！”

苏清秋惨然一笑。

望向走廊尽头无边的黑暗。

“为自己而活？”

她轻声呢喃，像是在问他，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“这芸芸众生，又有几人，能单纯只为自己而活。”

说完，她再也没有丝毫留恋。

毅然迈步，推开了自己住所那扇漆黑的门，决绝地走了进去。

“砰。”

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。

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
也彻底斩断了苏护心中最后一丝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