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门合拢的一瞬,楚曜的五感尽数剥离。
没有视觉,没有听觉,连体内灵力的流转都感知不到。
这种状态持续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信息洪流灌入脑海。
不是文字,不是画面,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认知直灌。帝国的全部信息在零点一秒内写入意识:版图、人口、军力、资源储备、前线战报、朝堂格局、世家谱系……
等他再次时,自己坐在一张黑石铸成的王座上。
大殿恢宏,穹顶高耸入云。两列文武百官跪伏于地,哀声齐呼。
陛下!虚空裂缝已扩至十七处,北境三城沦陷,难民南下如潮——
西线驻军伤亡过半,宗境以上战力折损四成——
粮仓尚余三月之用,再无补给,后方必乱!
楚曜靠进椅背,手指搭上扶手。
百亿人口。十七道裂缝。高阶战力严重不足。低阶武者如蝗虫般多,却对虚空兽毫无威胁。
死局。
他没有说话。也没有急着做任何决定。
眼底暗金一闪。
帝落重瞳张开的瞬间,他“看”到了这座大殿的底色——不是空间,是一层层叠压的精神法则纹路,从穹顶垂落,扎进地砖,扎进跪着的每一个人身上。
还有一道。
那道纹路很远,绕过他的疆域,通向另一片被割裂出去的意识区。
另一个入梦者。
“陈浩。”楚曜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挑了一下。
他抬手,五指虚握。重瞳的视野顺着那道法则纹路探过去,撕开一线。
——
与此同时。
另一座平行帝国的王宫里,陈浩把龙袍扔在地上。
他穿上了铠甲。
备马。
左右侍从惊愕对视:陛下要亲征?
不是亲征。陈浩把佩剑系在腰间,大步走下台阶,是回家。北境三城的百姓在等死,朕的将士在流血。朕坐在这里,算什么君王?
他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。
告诉丞相,朝政暂由内阁代理。朕去前线。
马蹄声碎,这位新帝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。
——
楚曜收回视线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的沙盘前。
“传近卫统领。”
一名甲士入殿跪下。
“三道旨。”楚曜的手指落在沙盘北方,那里插着十二面小旗,“第一道,明发天下:北境十二城,朕不弃。即刻调集全国宗境以上战力北上驰援,粮秣先行。”
近卫统领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:“陛下——”
“第二道,密旨。”楚曜的指尖往下压了压,“所有驰援部队走西线绕行,三个月内不得进入北境两百里。”
那点光灭了。
“第三道,给工部。”楚曜的手指停在十二面旗的正中央,“十二城地脉核心的封印阵,全部解除。等朕的信号。”
殿里很静。
近卫统领跪在地上,喉结上下滚了一次。
“陛……陛下,十二城尚有一百二十万子民。”
“朕知道人数。”楚曜转过身,“你以为朕为什么要明发第一道旨?”
近卫统领的嘴张开了,没有声音。
“因为消息会传到北境。”楚曜替他说了,“守军会死守,百姓不会逃。他们会等援军。他们会把最后一口粮吃完,然后拿着刀站在城头上等朕。”
“一百二十万个活人,围在十二座跑不掉的城里。”
他伸手,把沙盘上的一枚兽潮标记推向那十二面旗。
“这是全大陆最香的一块饵。”
“兽潮主力会来。全部。”
近卫统领的手指嵌进石砖缝,指甲翻了两片。
“陛下……那是一百二十万条人命……”
“你觉得一百二十万条命,值几头皇境虚空兽?”
“……”
“一百二十万条命做成的诱饵,能换八年到十二年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丢在跪着的人面前。
“最后一件事。爆炸之后,这份虚空信徒引爆地脉的供状,三天内出现在御史台。主谋朕已经替你们挑好了,是个死人。”
“十二城的军民,追封护国。城名刻碑,立于国门。年年祭。”
楚曜低头看着那颗抵在地上的额头。
“他们会成为大夏历史上最壮烈的一笔。”
“至于他们是怎么死的——”
“没人会问。”
——
七十一天后。
北境十二城在同一个深夜沉入地底。
地脉的爆炸没有声音。或者说,声音太大,大到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活物都来不及听见。
一道白光从地平线升起,把夜空烧成了正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