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怪物落地时,人群还在往前挤。
有人以为是执法队放的镇暴傀儡。有人举着手机想拍。那只灰白爪子横着一扫,最前排三个人的上半身就没了。
血喷到后面人的脸上,热的。
淮安城中心广场的哭喊在半秒之后才响起来。
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,力境的、气境的,肩挨肩往外挤,像倒扣的口袋被人一把撕开。它们不挑目标,也不讲什么围猎战术,直接扎进最密的那堆人里。
“跑啊!!”
有人喊了这一嗓子,人群就彻底散了。
散不开。
前面的人往后退,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,中间的人被夹在里头,脚下踩着的不知道是石板还是别人的手。一个中年男人被挤倒,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鞋底踩过头皮。
残肢横飞不是形容词。
那是真的有半条手臂从空中飞过,砸在广告牌上,滑下来。
执法队队长姓周,元境九星,五分钟前还在拿盾牌隔开两拨互殴的暴民。此刻他的盾牌上挂着一颗虚空兽的獠牙。
“弃维稳!结阵!”他吼得嗓子劈了,“把人往北街赶!”
“队长,我们只有三十四个人——”
“三十四个也得顶!”
周队长一刀劈开一只气境虚空兽的头骨,黑血浇了他半张脸。他抹都没抹。这帮人刚才还在骂他狗腿子,往他盾牌上吐唾沫,现在全躲在他身后哭。
管他的。
他是执法队队长,穿了这身衣服,就得站前面。
--- 楚家书房。
楚曜靠在椅背上,目光从淮安跳到天京外城,再跳到北疆重镇。每一个画面里都是溃散的人群、扑杀的兽群、和挣扎的执法队。
各城裂缝规模如何?
青鸢站在侧后方,目光扫过数据板:均为小型空间裂隙,涌出个体以力境、气境为主,最高不超过元境巅峰。持续时间预估在一刻钟左右。
楚曜放下茶盏。
够了。
他要的不是毁灭。
毁灭太粗暴,太原始,也太容易被追责。
他要的是恰到好处的恐惧。让每一个大夏百姓亲眼看见虚空兽撕碎同类,亲耳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,亲身感受到那种下一个就是我的绝望。
然后,他们就会记住林远鹤的每一句话。
再也不会忘。
淮安城中心广场。
执法队付出了三人重伤的代价,终于把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虚空兽砍翻。队长一刀劈开一头气境兽的脑壳,黑血溅了满脸,来不及擦。
收缩!往这边压!别让它们散开!
防线在勉强成形。
执法队员都是元境修为,对付力境和气境的虚空兽不算太难,难的是数量。裂缝还在往外吐,一头接一头,杀了前面的后面又钻出来。
但总归在稳住。
人群被逼退了两条街,中间的空地上铺满尸体和碎肉。活着的人挤在街角商铺里,透过碎裂的玻璃窗往外看,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。
队长喘了口气,刀尖撑地,觉得自己还能扛。
然后他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。
那种感觉不是来自眼睛或耳朵,而是来自身体深处、武者对危险的本能感知。
有什么东西,和其他的不一样。
裂缝最深处,一头体型明显大出一圈的虚空兽缓缓走了出来。
元境巅峰。
它没有像其他低阶兽那样发疯冲锋。它站在裂缝边缘,猩红的复眼扫过战场,像在挑选猎物。
队长握紧刀柄。
所有人注意!那头大的,别让它过来——
话没说完。
那头元境巅峰的虚空兽动了。
不是冲锋,是消失。
速度快到队长的眼睛根本跟不上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那东西已经撕开了执法队最薄弱的侧翼,像一柄尖刀捅进了后方的平民武者人群。
不——!
撕裂声。
吞咽声。
几名气境的平民武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整个人被那巨兽叼起,三两口吞进腹中。血肉、骨骼、真元、天赋本源,全部化作它的养料。
然后。
那头虚空兽停下了。
它的身躯开始膨胀。灰白色的外壳龟裂,裂缝中透出刺目的暗红色光。整条街都能听见它体内骨骼重组、肌肉撕裂再生的恶心声响。
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它体内喷涌而出。
青石板碎裂,碎片悬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