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响了。
不是某一座城市的钟,是整个大夏版图上所有武考秘境同步倒计时归零后,传送阵启动的那声嗡鸣。
云中行省,第三号考区。
幽蓝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,将黄昏染成诡异的靛色。传送阵外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,家长们踮着脚尖拼命往前挤,有人攥着写了孩子名字的纸牌高高举过头顶。
第一批考生被传送出来了。
七个人。
考场执勤官低头翻了翻名册,他的手指停在“第一批次·甲组”那一栏上。进去的时候,这个小队有十人。
出来七个。
幽蓝光柱再度闪烁。第二批考生被吐了出来,这次更少,只有五个。
一种气味开始弥漫开了。
血腥味。
混着焦肉和泥土的味道,从每一个考生身上散出来,浓烈到让围观的家长集体往后退了一步。
传送阵持续运转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道蓝光熄灭,考场执勤官手里的名册上,圈出的红叉已经密密麻麻看不清字。
整个第三号考区,四百七十三名考生入场。
回来的,三百八十一人。
执勤官咽了口唾沫。他当差九年,从来没见过这种数字。
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踮起脚,死死盯着传送阵。
“我儿子呢?”她扒开前面的人往前挤,“我儿子还没出来!阵还没关吧?是不是还没关!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因为同样的场景在隔离带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。“我女儿呢”“我哥呢”“为什么没看到”“再开一次!再开一次啊!”
考场主管台上,一名官员面色铁青地走到扩音阵前。他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晶片,晶片的棱角硌进肉里,他浑然不觉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现在公布……第三号考区最终名单。”
一块巨大的投影出现,与往年不同的是,出现了大量的红色名字,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,有人开始哭,有人往前冲被执法队员架住。那个中年妇人跪在地上,嘴张着,发不出声。
这是云中行省的一个考区。
而整个大夏,有四百七十六个考区。
同一时刻。
东海行省、北疆行省、岭南行省、西域行省——所有考场的传送阵在同一刻熄灭。
死亡名单在星网上以秒为单位扩散。
最先崩溃的是各考区的家长群。
消息栏被刷成血红色,每一条都是一个名字,名字后面跟着三个字——已阵亡。
三十万个名字。
三十万条横线。
三十万个“已阵亡”。
哪怕在进入秘境前,每一个考生都签了生死契。哪怕教育部反复公示过新规的风险。哪怕官方通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“武考存在致命危险,参与者须自行承担后果。”
可当15%这个数字真真切切地砸下来,砸在一个具体的儿子身上,一个具体的女儿身上,一个具体的弟弟身上——
所有的“知情同意”都是废纸。
星网上,“草菅人命”的词条在十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一。
评论区一秒刷出几千条,根本看不到底。
“我弟弟才十八岁!!!说好的公平竞争呢!!!”
“还我孩子!!!教育部那群狗杂种给我出来!!!”
“签的什么生死契?是逼着签的!不签就没资格考试!这跟逼人去死有什么区别!!!”
“天枢院!!!是天枢院批的文件!!!都是这帮坐在上面的人杀的!!!”
半个时辰之内,大夏所有行省的省会城市街头,同时涌出了人潮。
他们举着白布,白布上用血写字。
他们抬着遗像,遗像里的面孔年轻得让人心碎。
他们的喊声汇成一条河,从城东流到城西,从街头淌到街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