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帝境武者,作为大夏实际上的掌权者之一,他对底层蝼蚁的死活确实没有多余的怜悯。弱者从来不值得强者回头看一眼。
但他开口了。
“你说的都对。”楚渊的声音压低了半分,“但你别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秩序。”
两个字,分量却重得吓人。
他走近一步。
“百姓可以死。但他们不能觉得自己是被上面的人害死的。”
“一旦触底反弹,暴乱四起,对楚家也并没有好处。”
楚曜对此不置可否。
前世二十多年的信息时代教会他太多东西。
永远不要低估百姓汇聚起来的力量。
但也永远不要高估他们的智慧。
“舆论的怒火从来不需要镇压。”
楚曜松开负在身后的双手。
“只需要引导。”
楚渊的目光锐利起来。
“怎么引。”
“林博士。”楚曜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“武考结束的第二天,科学院将召开全国直播的学术发布会。”楚曜的手指收回来,插进袖中,“林博士会站上演讲台,以拯救人类文明的姿态,把所有研究数据摊开给全天下看。”
“低天赋武者的资敌危害性。人口基数与虚空怪物数量的正相关。每一个死在兽潮里的低阶武者都在让敌人变强——”
楚曜微微偏头,暗金瞳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。
“当百姓知道真相后,他们还会只恨教育部吗?”
楚渊手指交叉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懂了。
“一部分人会恨。恨改革,恨制度,恨所有做决定的人。”楚曜竖起一根手指,“但另一部分人——那些侥幸活下来的,那些本就嫉妒武者特权的普通人,那些失去亲人后需要一个解释来说服自己的人——”
第二根手指竖起。
“他们会站到林博士那边。会觉得死去的人本就不该踏上武道。会觉得这是为了全人类好。”
两根手指合拢。
“两种声音一旦形成,百姓就会自己打起来。”
楚曜的语速慢下来,一字一字投进夜风里。
观星台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楚渊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。他的脊背挺直,双手插在袖中,聊三十万条人命的口吻和聊今天晚饭吃什么没有任何区别。
比自己狠。
这个念头第二次浮上来。
楚渊收回目光,不再多言。他转身朝旋梯走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阁顶回荡。
走出三步,他停了一下。
“做干净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然后脚步声继续,越来越远。
楚曜独自站在观星台上,俯瞰万家灯火。
武考结束的钟声一响,大夏两千年来最大的一场舆论风暴,就该登场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