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吹哨人。”楚曜说。
“他会成为大夏的英雄。一个敢于揭露真相、不惜得罪权贵的孤勇学者。”
楚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世家会恨他。因为他的报告剥夺了世家子弟的装备特权。平民中那些死了孩子的家庭,也会恨他。因为是他的理论,把孩子送上了绝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没关系。”
楚曜抬起手,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
“等舆论发酵到顶点,等全天下的怒火都烧在林博士一个人身上的时候——”
手指落下。
“安排一场刺杀。”
楚渊的叩击停了。
“极端分子,对改革心怀不满,铤而走险。林博士以身殉道,血溅当场。”
楚曜的声线平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悲情英雄,完美谢幕。举国哀悼。武考改革的合法性,从此不可动摇。”
他摊了摊手。
“谁还敢反对?反对就是和刺客一伙的。反对就是人类的罪人。”
办公室里,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楚渊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。
他看着对面那个十八岁的少年。紫袍蟒纹,坐姿随意,笑容温润。
一环扣一环。
从数据报告到舆论引导,从政治推手到替罪羊的生死安排。每一步都滴水不漏。每一个人都是棋子。
包括林博士本人。
那个跪在地上发誓“万死不辞”的学者,从第一天起,就已经被安排好了退场方式。
楚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楚曜都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
然后楚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太多复杂的东西。
“我楚家幼子——”
楚渊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。
不是愤怒。
是拍案。
“有大帝之姿。”
四个字砸出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。
楚曜微微欠身,伸手整了整紫袍的衣摆。
“父亲过奖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。步伐不急不缓,紫袍下摆轻轻晃动。
走到门前。
手搭上门把手。
停了。
楚曜回过头。
午后的光从办公室的落地窗斜射进来,将他半张脸照亮,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。
嘴角的弧度还挂着,但眼底的温度已经撤干净了。
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际线——整个帝都的轮廓,缩在他的瞳孔正中。
“父亲。”
楚渊抬头。
“三天后的天赋觉醒,您刚才说的S级——”
楚曜的嘴角往上挑了一寸。
不是温和的。不是得体的。
是纯粹的、毫不遮掩的狂。
“还是太保守了。”
话音落地。
他拉开门,紫袍没入走廊的光影中。
黑檀木门在身后合拢。
办公室里,楚渊坐在原位,维持着十指按在桌面上的姿势。
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一动不动。
半晌。
一声低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。
笑声不大,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很久。
桌面上,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晶片,被他攥进了掌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