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个问题。”
楚曜等着。
“如果有些低天赋考生,偏偏活下来了呢?”
楚曜的眉头松了松。
棋局,从“要不要下”变成了“怎么下”。
“活下来的,就该活。”
楚曜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中枢院的灰白色建筑群在视野里铺展开来,远处帝都的天际线隐约可见。
“这不是无脑屠杀,父亲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这是最极致的物竞天择。”
“高天赋的精英,凭借碾压性的初始能力,自然能在残酷环境中存活。强者就该活。”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而那些天赋虽低,但意志坚定、战术灵活、拥有野兽般战斗直觉的人——他们照样能在生死之间杀出血路。”
楚曜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。
“这种人,数据难看,但实战效率极高。他们值得活。”
楚渊没接话,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两寸。
楚曜看在眼里,继续推进。
“武考真正要筛掉的——是那些明明懦弱无能、不适合当武者,却被社会风气裹挟,偏要硬着头皮往上冲的跟风者。”
他的手落回身侧,紫袍袖口垂下来,蟒纹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中一闪。
“让他们死在考场上,总好过花了几百万资源培养出来,再送到前线去给高阶怪物当点心。”
“死在考场,至少尸体还能完整收回来。死在前线,连骨头渣都不剩。”
楚渊靠回椅背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。节奏很慢。
“死亡率15%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“全国民众不是瞎子。死这么多人,你怎么堵悠悠众口?”
楚曜转过身,面对楚渊。
他笑了。
温润的,得体的,让人如沐春风的笑。
但楚渊在那个笑容底下,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“父亲,人这种生物,最容易被两样东西驱动。”
楚曜伸出手,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恐惧。和崇拜。”
他收回一根。
“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把虚空威胁的真实数据,有选择性地公开一部分。让民众知道,怪物越来越强了。让他们知道,再不改变,人类会灭亡。”
收回第二根。
“然后,把每一个从新武考中活下来的人,捧上神坛。给他们荣誉、地位、资源。让全天下都看见——活下来的人,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他的手落回身侧。
“至于死掉的那些……”
楚曜偏了偏头。
“弱肉强食,天启纪元的铁律。民众比谁都懂这个道理。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。”
“我给他们台阶。”
办公室里,只剩下楚渊手指叩击扶手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停了。
楚渊抬起头,看着站在窗前的楚曜。
午后的光从背后打过来,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。十八岁的少年,紫袍蟒纹,背手而立。
楚渊在官场沉浮四十年。见过太多天才,太多野心家,太多自以为是的聪明人。
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——
是他的儿子。
楚渊伸手,拿起了桌面上那枚数据晶片。
动作很慢。
楚曜看见了。
他没有追问,没有催促,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。
“第二种方法呢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