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身走回投影前,修长的手指在全息光屏上滑动。
画面切换。
不再是数据曲线和人口模型,而是一段段残破的绝密军事影像。
每一段都标注着同一个分类标签——特大兽潮战役。
第一段。
天启1957年,西陲防线崩溃。画面是从高空侦察机拍摄的,画质粗糙,但足够清晰。
城墙从中段断裂,虚空怪物的黑潮灌进城内。镜头拉近——撤退的队伍分成了两拨。
前方,重装飞梭编队护送着高阶武者急速后撤,灵能护罩层层叠叠,阵型井然。
后方——
密密麻麻的低阶武者挤在城墙废墟里,用身体堵住缺口。
没有灵能护罩。没有撤退通道。
三分钟后,画面全黑。
楚曜没有说话。手指一划,第二段影像。
天启1983年,东海港口战。城防崩溃后,主力精英成功突围。画面最后定格的位置,是港口广场上残留的三千多具尸体。
全部是天境以下的低阶武者。
有的姿势还保持着战斗的架势。有的蜷缩成一团。更多的只剩下半截身子,下半身已经被啃食殆尽。
第三段。第四段。第五段。
西陲、东海、北境、南疆。
年份不同,地点不同,战役规模不同。
但每一段影像的结局都惊人地一致——城防崩溃,精英突围,低阶武者留下垫后。
然后全军覆没。
楚渊一直没动。
他的手搁在扶手上,姿态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。
但楚曜注意到,他右手中指的指腹,在扶手上摩挲的频率变快了。
这是父亲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通常只有在面对重大决策时才会出现。
楚曜关掉最后一段影像。
办公室重新暗下来,只剩下全息投影待机时的幽蓝光点。
父亲。
楚曜的手指搭在光屏边缘,没回头。
您不觉得,兽潮原本就是一个极好的方式吗?
楚渊的右手中指停了。
整个人的气息沉了下去,沉到办公室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。不是威压外放,是帝境强者的本能反应。
他没有接话。
但那双眼底的锐利程度,比刚才又深了一层。
楚曜转过身,面对楚渊。
天启方碑的规则,是一道等式。
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条横线。
等号左边——人类的人口基数。等号右边——方碑允许通过虚空裂缝的怪物数量。
手指顿了顿。
这道等式是死的。方碑不会思考,不会判断,不会区分人类中谁是精英、谁是废物。它只认数字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楚渊办公桌正前方。
如果——人类主动将低天赋武者给怪物,人口锐减,这道等式的右边也会跟着缩小。
怪物的增量,会被掐断。
方碑不再投放新的怪物。
楚渊终于动了。
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,两只手从扶手移到桌面上,十指交叉。
这个姿态,在天枢院的会议上出现过无数次。每次出现,都意味着接下来的话题已经触及到了最核心的利益博弈。
这个等式成立的前提下,楚渊开口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
楚曜等着。
那些被出去的低天赋武者,他们的血肉,会被怪物吞噬。
楚渊的手指松开又扣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吞噬之后呢?你自己刚才用林博士的数据证明过——武者的血肉是怪物进化的至高补品。
他抬起头,直视楚曜。
大规模的低阶武者尸体投喂过去,只会催生出更多的王境、帝境级怪物。百年前虚空大战的惨剧——你想再来一次?
楚曜没有退让。
所以,我们不能被动承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