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根,都比寻常的糖葫芦粗一圈。
“机关糖葫芦……”江逐流一边往山楂里塞东西,一边念念有词,“这根,塞的是信丸——捏碎,能放出一封传信符,一句话,跑一百里。”
“这根,塞的是响哨——一吹,方圆三里都听得见,示警用的。”
“这根,塞的是药——温师兄给的,管头疼脑热,管蛇虫鼠咬。”
“这根……”他举起来,端详了一下,“啥都没塞。就是、就是做得好看点。”
“总不能让她一路上,光吃素的吧。”
他正说着,一只机关鸟扑棱棱飞进来,落在他肩头,歪着脑袋,看着那堆糖葫芦,“啾”了一声。
“别啾了!”江逐流把它拎起来,塞到一根糖葫芦边,“来,试试这根,看我做得对不对——”
他刚把糖葫芦举起来,机关鸟一叼,叼走了半颗山楂。
“哎——!那是信丸!你吃它干啥!”
“啾!”
“你、你吐出来!那不能吃!”
一人一鸟,在灯下,闹作一团。
客栈,后院。
娇娇收拾完行囊,却睡不着。
她躺在草铺上,翻来覆去,最后,索性爬起来,披着外衫,坐到台阶上,看雨。
“小雨……”她伸出手,接了接雨丝,“山上,也常下雨。”
“冰窟里,看不见雨。可我能听见,雨滴在冰上的声音,啪嗒,啪嗒的。”
她说着,又摸了摸胸前那枚玉——她舍不得把它锁进包袱,还是戴在了脖子上。
“你说,”她问那玉,“皇都,离这儿远不远呀?”
“远了,我就想家。想家了,我就吃糖葫芦。吃了糖葫芦,我就……”
她说着,声音,慢慢低下去,靠在门框上,睡着了。
兽没有睡。
它伏在她脚边,两只血月似的眼睛,在雨夜里,静静地,睁着。
她睡了多久,它就守了多久。
雨丝落在它背上,它一动不动,只把呼吸,放得又轻又长——
像很久很久以前,冰窟外,那道“守着你睡觉”的呼吸声。
雨,还在下。
院门外,一盏小小的灯笼,忽然亮了起来。
阿碧撑着伞,提着一只食盒,轻手轻脚走进院子。看见台阶上睡着的娇娇,她没有叫醒她,只把食盒,轻轻放在门口。
食盒里,是晚晴亲手做的一碟桂花糕。
糕上,压着一张字条:
“路上慢慢吃。等你回来,我再给你做。”
“——晚晴”
阿碧放好食盒,又看了看熟睡的娇娇,转身,悄悄走了。
天亮前,雨停了。
娇娇被鸟叫声吵醒,揉了揉眼睛,发现台阶上多了一只食盒,又低头,发现自己那个包袱,不知什么时候,鼓了一圈。
她打开,愣住了。
包袱里,多了七八根亮晶晶的糖葫芦——每一根,都比寻常的粗一圈。
糖葫芦下面,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的:
“路上的糖,我包了。管够。——机关鸟”
她拿起一根,翻来覆去地看,怎么看,怎么觉得不对劲。
“这糖葫芦……怎么这么沉呀?”
“该不会……又是谁放错了吧?”
远处,城西的屋顶上。
五道身影,迎着渐渐亮起的天光,各自站定了位置。
风,掀起灰衣人的衣摆。
他望着客栈的方向,慢慢收起了那枚握了一夜的断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