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伯把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,塞进她手里:“带着路上吃。皇都那地方,糖葫芦怕是不如咱城里的。”
她接过来,眼眶一热,又使劲眨了眨:“老伯,等我回来,你可得给我留一串最甜的!”
老伯别过脸去,抹了一把眼睛,嘴上还硬着:“留!给你留一整个摊子!”
孩子们听说她要走,呼啦啦围过来,一人一句:“福气姐姐,你还会回来吗?”
她挨个儿摸摸脑袋:“会呀!我去给你们带皇都的糖!皇都的糖,肯定也甜!”
“那、那你要是不回来了呢?”一个扎冲天辫的小丫头,仰着头,眼泪汪汪的。
她蹲下来,认真地说:“不会的。我说了会回来,就会回来。”
“大师兄说过,做人要说话算话。”
城主府里,晚晴听着阿碧学舌,笑得趴在软榻上,半天直不起腰:“糖葫芦……谁捏谁黏牙……娇娇姑娘,可真是……”
“小姐,”阿碧一边笑一边擦眼角,“您说,福气大人这话,皇都那帮人听了,会不会气得跺脚呀?”
“跺不跺脚不知道。”晚晴笑够了,收了笑,望着窗外,“反正……我信她。”
“她说了会回来,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驿馆里,那白面使者,听着手下人回禀的这句话,脸上那层官气,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。
“……软柿子?糖葫芦?黏牙?”他咬着牙,半天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,“这、这丫头,是把我皇都,当糖葫芦铺子了不成?”
他身后,风过,乌篷车的车帘角,被掀起半寸,又落下。
车里,忽然传出一声低低的笑。
“糖葫芦……”那个声音,听不出年纪,只像在自言自语,“倒是,跟她娘一个性子。”
城楼,垛口后。
灰衣人听完了城楼守兵学来的话,垂下眼,嘴角,几不可察地,勾了一下。
“黏牙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“这丫头……”
他身后,花弄影摇着扇子,笑得直打跌:“黏牙!大哥你听见没有!她说谁捏她谁黏牙!”
“天底下,怕是头一个,把圣体比作糖葫芦的!”
“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体。”灰衣人说,“她就是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入夜。
娇娇蹲在客栈台阶上,给兽梳毛,一边梳,一边叹气:
“你说,他们怎么都说我是软柿子呀……”
“我明明,是糖葫芦。”
兽低低地呜咽了一声,用脑袋,拱了拱她的手。
“你也觉得我说得对?”娇娇笑了,摸了摸它的头,“是吧!糖葫芦,多甜呀!”
她正说着,忽然瞥见台阶上,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张纸条。
她捡起来,就着月光,展开。
纸上,只有一行字,笔迹很陌生:
“入京,莫带兽。信得过自己,信不过那顶轿子。”
娇娇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“莫带兽……”她念了一遍,又低头,看了看脚边卧着的兽,“可我跟兽说好了,去哪儿都一块儿的呀。”
“这纸条,是谁放的呢?”
她想了半天,想不明白,把纸条,叠好,收进怀里。
“算了。”她摸了摸兽的头,“不管是谁放的,反正,我不听。”
“你说了要跟我一起的,对不对?”
兽没回答。
它只是,把她,又拢进自己暖烘烘的鬃毛里。
月亮,慢慢地,爬高了。
她窝在兽的鬃毛里,闭上眼之前,摸了摸胸前那枚白玉。
玉,温温的,贴在胸口,像一只有温度的手,轻轻按着她。
她忽然小声问了一句:“你也是来护着我的,对吧?”
玉没有回答。可她觉得,它像是听懂了。
城北,月潭边。
老乞丐蹲在潭边,望着水里那轮月亮的倒影,忽然低低地念叨了一句:
“糖葫芦……”
“这丫头,倒是把自个儿,认明白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