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晴姐姐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飘,“这个……这个刻的是什么呀?”
“是棺材呀。”晚晴说,“娘亲说,萧家的老祖宗,是雪山那边的人。他们说,人这一生,总要回自己来的地方。这口棺材,刻的就是那个‘来的地方’。”
“娘亲说,这纹样能护着戴它的人,让他不管走多远,都记得回家的路。”
“回家的路……”娇娇喃喃。
她看着那道冰棺纹样,看着棺壁上那些冰凌纹,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麻。
她见过这些纹路。
不是见过。是,住过。
她蜷在冰窟里的那些年,数着冰凌子过日子。冰窟的壁上,结着一层一层的冰,那些冰纹,就是这个样子——一道一道,斜斜的,像谁用指尖,在冰上划出来的。
“娇娇姑娘?”晚晴见她发愣,轻轻唤她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娇娇回过神,扯出一个笑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这个纹路,有点眼熟。”
“眼熟?”晚晴好奇,“你以前见过?”
“我……”娇娇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住的地方,墙上也有这样的冰纹”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她说不清为什么。
她只知道,握着这枚玉,她心里,忽然,安定了下来。
像有什么东西,隔着很远很远的岁月,轻轻应了她一声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笑了笑,“大概是我看岔了。”
晚晴没追问,只笑着,让阿碧端来一碟点心。
“那,咱们不说玉了。”晚晴说,“你今天来了,教我做糖葫芦好不好?我听阿碧说,你会做?”
“会!”娇娇眼睛一亮,“可简单了!先熬糖浆,再把山楂串上去,滚一圈——哎呀,我最会熬糖浆了,大师兄都夸我!”
“大师兄是谁呀?”
“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呀!”娇娇说,“他可厉害可厉害了,剑使得可好了!就是不爱说话,一天到晚板着脸——”
她说着说着,忽然顿住,挠了挠头:“咦,我好像……没跟你说过大师兄?”
“你说过。”晚晴笑,“你说了一下午了。”
“啊?我、我说了吗?”
“说了。”阿碧在一旁忍笑,“姑娘您从进门,到刚才,念叨了八遍大师兄。”
娇娇:“……”
她脸一红,低头,抓了一块点心,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那、那他不是厉害嘛……”
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兽趴在院角,晒着太阳,忽然抬起头,鼻翼动了动,望着娇娇胸前那枚玉,低低地呜咽了一声。
像是闻到了什么,很熟悉的气息。
那天晚上,娇娇躺在客栈的草铺上,枕着胳膊,看着月光透过窗纸,照在她胸前那枚玉上。
玉,泛着一层淡淡的光。
她伸手,摸到玉的背面,指尖,沿着那道冰棺纹样,一点一点,描过去。
“回家的路……”她小声念着,“我也有……回家的路吗……”
她念着念着,眼皮越来越沉,慢慢地,睡着了。
梦里,她又回到了那个冰窟。
她蜷在角落,数着冰凌子。冰墙外,那道熟悉的、又沉又闷的呼吸声,还在。
她伸出手,想摸一摸冰墙——指尖,刚碰到冰面,那口小小的、四四方方的冰棺,忽然在冰墙深处亮了一下。
像是在等她。
像是一直都在等她。
城北,月潭边的老槐树下,一个灰衣身影,立在阴影里。
他的目光,越过夜色,落在客栈的方向,许久,没有动。
温如玉不知什么时候,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忽然问了一句:
“大哥,那枚玉,你看见了吧?”
灰衣人没有回答。
“萧家那枚玉,”温如玉说,“背面刻的,是冰棺纹。”
“那纹样……跟玄霄宗冰窟里的封印,一模一样。”
灰衣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温如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,声音低低的:
“我知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