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娇娇就去了城主府。
她本来想带两串糖葫芦当回礼,可翻遍了钱袋,只剩一颗灵石——昨天那袋灵石,她又花了一大半请孩子们吃糖,剩下的,被她揣在怀里,捂得热乎乎的,一颗都舍不得动。
“算了,”她嘀咕,“晚晴姐姐不是外人,空手去,她不会生气的。”
“对吧,兽?”
兽跟在她身后,呜咽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城主府的后院,阳光正好。
晚晴坐在廊下的软榻上,披着一件浅蓝的披风,手里捧着一碗药,正小口小口地喝。她今天气色好了很多,脸上有了血色,连咳嗽都轻了。
“娇娇姑娘!”她看见娇娇,眼睛一亮,把药碗往阿碧手里一塞,就要站起来。
“哎哎哎,你别起来!”娇娇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,一把按住她,“你躺着躺着!大夫说了要多歇着!”
“我早歇够了。”晚晴笑着,拉住她的手让她在榻边坐下,“你今天来,我高兴。”
“你叫我来的嘛!”娇娇说,“你说有东西要给我,我一大早就来了!是什么呀?糖葫芦吗?”
晚晴笑出了声,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糖葫芦。”她说,“是……一件,我一直想给你的东西。”
她说着,低头,从颈间,解下一根红绳。
红绳上,坠着一枚温润的白玉。
那玉不大,只有拇指肚大小,圆圆的,像一枚小小的月亮。玉色不是纯白,带着一点淡淡的青,在阳光下,透着一层温润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娇娇好奇地凑过去。
“我娘亲留下的。”晚晴说,把玉放在手心里,轻轻地,“我从小,就戴着它。”
“娘亲说,这是萧家的家传之物,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她走的时候,把它系在我脖子上,说——‘戴着它,就当她还在’。”
“我戴了十几年,一天都没有摘下来过。”
她说着,把那枚玉,郑重地放进娇娇手里。
“现在,它归你了。”
娇娇愣住了:“给、给我?”
“嗯。”晚晴说,“给你。”
“这、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!”娇娇慌了,手都往回缩,“我、我不能要!这太贵重了!”
“拿着。”晚晴按住她的手声音轻轻软软的,“娇娇姑娘,你听我说。”
“我的命,是你救的。那天夜里,你握着我的手,我的眼泪……不,是你的眼泪,把我的血咒,化掉了。大夫都说,我这条命,是捡回来的。”
“血月教围城那天,你背着我,从火里走了一路。我趴在你背上,那一路上,我一点都不怕。”
“还有那天晚上,你握着我的手,说你保护我,就像有人保护你一样——我躺在榻上,哭了半宿。”
“我这十几年,病着,药着,关在这院子里,我以为我这一辈子,就这样了。没人会真的护着我,也没人愿意为我豁出去。”
“可你来了。”
“你救了我,背了我,还说要给我带糖。”
“娇娇姑娘,”晚晴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没什么能给你的。我只有这一枚玉。它跟了我十几年,是萧家最贵重的东西。”
“我想把它给你,是想告诉你——”
“你护着我,我也想把萧家最后一点福气,护着你。”
娇娇捧着那枚玉,看着晚晴认真的脸,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
“你、你这话说的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、我哪用得着福气呀……我运气可好了,走哪儿都有人送糖……”
“那你更要拿着了。”晚晴说,“运气好的人,也该有人护着。”
她说着,探过身,把那枚玉,系到娇娇颈间。
红绳绕过娇娇的白发,轻轻一系。
“好了。”晚晴退开半步,端详着,“好看。”
娇娇低头,看着胸前那枚小小的白玉,摸了摸,觉得凉凉的,滑滑的,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凉凉的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像……”
像冰窟。
这三个字,她没说出口。
因为她忽然愣住了。
她低头,看着那枚玉的背面——那里,刻着一道纹样。
不是花,不是鸟,不是祥云。
是一口小小的棺。
那棺,四四方方,棺盖微微隆起,棺壁上,刻着一道一道的冰凌纹,像是一口用冰雕成的棺材。
娇娇盯着那道纹样,眼睛,一点一点,直了。

